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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铆足劲捶了他几下,这才放下手。
她飞快扫视了一眼这间逼仄潮湿四处漏风的,散发着霉气的草屋,并不想多待,“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春乔揉着被捶得酸痛的手臂返回床边,迅速穿上了他仅有的一件厚衣服,他记得这件衣服还是他自己做的。里面塞的是芦花,并不怎麽保暖,但总好过没有。
他出去反手拉上门,在厨房喝了半碗王氏留给他的,米水参半的杂粮粥,随後提着竹篮,搓着冰冷的双手便出了院门。
张翠兰正蹲在屋檐下洗漱,瞧见穿着如此单薄的李春乔,吊高了声音道:“小乔儿,这麽冷的天还要进山啊?”
李春乔记得上辈子也是这个张姨,总是接济他,偷偷给他食物吃,才不至于饿死。
“张姨,早上好!”
“哎,早上好!”
张翠兰最是看不惯王氏,两家隔得近,大吵小吵了无数回。
但她喜欢李春乔的母亲,她们那时候经常约着一起出门干活,话家常。
李春乔的母亲长的也很好看,性子温婉,从不与人闹红脸。
看着李春乔孤苦伶仃的背影,张翠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说:“小乔儿,你等我一下。”
李春乔不明所以,站定在原地。
张翠兰转身进了屋,片刻功夫,拿了两个热腾腾的白馒头越过矮篱笆递给李春乔,还是用油纸包好的。
“雪还未化完,你自己小心些。馒头也趁热吃完,冷了就不好吃了。赶紧去吧,等下被你那便宜娘看见,又要骂你了。”
李春乔吸了吸鼻子,眼眶里蓄了泪水。
他双手捧着油纸包,匆忙低下头,向张翠兰道了谢便往山里去了。
因着化雪,山路很是湿滑。
这会儿的半山腰弥漫着水雾,能见度也低。近一月的天气,山风簌簌的,刮骨般的阴冷。
李春乔裹紧身上的破衣服,但根本没用,因为他下身是一条半长的黑色粗布裤子,露出冻的通红的脚踝,衣裤都巴满了补丁。
他只得不停搓揉着双手,走动间,衣服里头的芦花飞了些出来。
他赶紧伸手去抓,但芦花沾了水汽,打着旋儿掉下了陡峭的山路。
于是寒风便一个劲儿往露出芦花的破洞里钻,冷得他又是一哆嗦。
李春乔想起去年冬天,後娘给一家人都制了冬衣,但唯独没有他的。
他们家实际上并不贫苦,李父年轻的时候学了一门做家具的手艺。相反还算有点钱的,但王氏仍是百般苛待他。
如今李父摔断了腿,今後的日子只怕更难了。
李春乔想到这里,苦笑的自言自语:“再熬几年吧,长大一些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也许是他今日运气好,不到半个时辰,他就采了不少草药了。
山里什麽季节有什麽草药,他都一清二楚。
李春乔五岁起就被王氏带着上山挖野菜,草药,摘能吃的野果。
俗话说有了後娘便也有了後爹,王氏进门不到一年的时间,弟弟李耀楠就出生了。
十岁以後这活儿便落在他身上了。
于是,年纪尚小的李春乔成了村里小孩们口中有娘生没娘养的,成日里吃不饱穿不暖可怜虫。
同时,乡邻之间也有些关于他母亲去世的闲言碎语传至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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