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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手术（第1页）

他们看到了被抬着的伤员刘抗美；看到了队员们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后怕和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看到了汤原、王海军他们身上背着的、染血的大熊制式武器；更看到了李卫红和唐豆肩上那三个在灯光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电台箱子。

一股无声的、沉重的肃穆感弥漫在整个营地。不需要言语，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残酷的战斗。

张胜寒无视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指挥帐篷，声音冰冷地对迎上来的王国安说道：“准备热水、食物、有伤员。缴获装备文件交给团长。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被小心放在帐篷角落的箱子，电台，大熊的产的最新的通讯电台”

王国安看着张胜寒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旧亮得惊人的、却毫无温度的眸子，又看了看那三个箱子，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肃然地点点头：“你先休息，马上安排！”

张胜寒微微颔，转身走向分配给她的后罩房。

祠堂的后罩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血腥气和消毒酒精的刺鼻味道。

摇曳的烛火和葛大壮手中举着的火把，将人影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在布满蛛网和剥落墙皮的墙壁上晃动，勉强照亮了临时拼凑的手术区域——几张长条供桌铺上白布。

张胜寒几乎是拖着李军他们抬进来的伤员脚跟冲进来的。湿透的军装外套被她一把扯下，随手甩在角落，露出里面同样浸透、紧贴身体的单衣，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看都没看那昏暗、晃动的光源，径直走向李军抬进来伤员。

铁路早已默契地在一旁准备好，拧开酒精瓶盖。张胜寒直接将双手伸过去，冰冷的酒精瀑布般冲刷而下，带走泥污和寒意，也带来一阵刺激性的冰凉。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甩掉多余酒精，指尖捻起几枚细长的银针。

烛火和火把的光线实在过于昏暗且不稳定，根本无法进行精细的手术操作。

张胜寒的目光扫过伤员伤口处因光线不足而显得模糊的血肉，又瞥了一眼葛大壮被火把熏得红的脸，以及周围人焦急却束手无策的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环境太差了！

她猛地停下施针的动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记忆中快检索。随即，她眼睛一亮，转身就冲向存放物资的角落。“铁路！动机！”声音短促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铁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招呼王国安：“老王！跟我来！”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隔壁存放物资的小房间。沉重的柴油动机被两人合力抬了出来，金属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出沉闷的拖动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张胜寒又风一般冲回她暂住的侧厢房，片刻后拖出一个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厚实木箱。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如同变戏法般从箱子里取出各种导线、接口和零件，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更令人瞠目的是，她竟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沾满油污的油桶盖子！

只见她蹲下身，将动机的电缆快连接到油桶盖边缘临时焊接的几个粗糙接口上，接着，在众人更加呆滞的注视下，又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木箱里（或者她宽大的衣兜？）掏出四五个不同瓦数、新旧不一的灯泡，毫不犹豫地“咔哒咔哒”拧在了油桶盖预留的灯口上！

个由破旧油桶盖、拼凑零件、杂牌灯泡和柴油动机组成的、堪称“蒸汽朋克”风格的简陋“手术无影灯”雏形，就这么在祠堂后罩房的地上诞生了。

铁路、王国安、葛大壮、李军……所有在场的人，包括躺着的伤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散着浓浓“废土”气息的破烂玩意儿，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张胜寒却不管这些。她利落地动柴油机，一阵突突突的噪音瞬间盖过了祠堂里的其他声响，浓烈的柴油味弥漫开来。紧接着，她猛地合上油桶盖上的一个简陋开关！

“滋啦——”

几盏灯泡先是闪烁了几下，随即猛地爆出刺眼的白光！瞬间将整个后罩房照得亮如白昼！伤员身上的伤口、手术器械的寒光、每个人脸上震惊的表情，都纤毫毕现！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甚至让习惯了昏暗的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张胜寒满意地看了一眼这简陋却有效的“杰作”。她直接搬过一个凳子，踩上去，又轻盈地一跃，整个人便攀上了粗大的房梁。她单臂悬挂，身体在空中灵巧地调整位置，如同敏捷的猿猴，另一只手拿着绳索，对着下方的手术区域比划了一下位置。确认无误后，迅将绳索穿过梁木，将这个怪异的“灯盘”稳稳地吊在了手术区域的正上方！

强光精准地投射下来，驱散了所有阴影。

团部临时的祠堂正厅，正在沙盘前皱眉研究敌情的曾团长，被后罩房突然爆的强光和动机噪音惊得猛地抬头。“嚯！什么玩意儿这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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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地看向光源方向，那光线甚至透过门缝照亮了正厅的一角。他看向旁边的一营长林森，“张胜寒干的？她还有这本事呢？”

林森正盯着被照亮的沙盘，看得更清楚了，闻言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我和老葛……都没跟您汇报过吗？之前咱们团里那几台能加密通话的宝贝耳麦，就是张胜寒给改出来的啊！老葛那台后来被炸坏的，也是她给修好的。”

曾团长眼睛一瞪，一拳就捶在林森肩膀上，力道不小：“混账！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敢瞒着不报？！还敢让她上一线？！你们俩脑子让驴踢了？！她是技术骨干！是宝贝疙瘩！万一折在前线怎么办？！”团长的声音因为震惊和后怕陡然拔高。

林森揉着疼的肩膀，苦笑连连：“团长！我的好团长！您觉得……就凭她那身手，那枪法，那神出鬼没的本事，我和老葛……谁拦得住她？谁有那个本事把她摁在后方？”

他指了指后罩房的方向，那里动机还在突突作响，“您觉得能徒手造出那玩意儿的主儿，是能被我们强行留在后方的？”

曾团长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正皱着眉看地图的铁路，仿佛找到了责任人：“铁路呢？也没拦着？！”

林森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还拦着？他不跟着‘助纣为虐’就算对得起组织了。您是不知道，每次汇报作战情况，但凡涉及到张胜寒的行动细节，特别是对她不利的或者显得她过于‘突出’的，铁路同志那叫一个‘言简意赅’，能一句话带过绝不说两句。侦察连三人小组的事儿，除了他们仨，外人谁能知道得门儿清？铁路同志配合王国安同志，这‘保密工作’，做得可扎实了。”语气带着点调侃，却也点明了事实。

曾团长气得重重叹了口气，指着林森：“你们啊你们！就作吧！一个个都跟着她胡闹！好好的一个技术人才，硬生生被你们纵容成了冲锋陷阵的尖兵！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森赶紧陪着笑，倒了杯水递过去：“团长消消气，喝口水，您辛苦，多费心，多担待。”

他顿了顿，看着沙盘上被照亮的区域，低声道，“少年意气，热血难凉，也就这一回吧。咱们……不也得给年轻人点机会么？后面……还得靠团长您多操劳，帮他们兜着点底。”

曾团长没好气地瞪了林森一眼，接过水猛灌了两口：“一营长！我看你这包庇纵容的毛病也不轻！”

另一边，教导员像是没听见这边的争论，正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旁边小豆子紧张汇报的关于两个被袭村庄的惨状和敌人使用的精良装备细节，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动机的噪音隐约传来。

铁路挽着袖子，在临时搭建的土灶前忙碌。他舀起滚烫的开水，熟练地浇在刚褪毛的光鸡上，烫掉细小的绒毛。王国安蹲在灶口，机械地往里添着柴火，火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老王，”铁路打破沉默，声音在灶火的噼啪声中显得很平静，“她带着人出去这事儿，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他没抬头，专注地清理着鸡腹腔。

王国安添柴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铁路：“我说？我说啥？是你拦得住她，还是我拦得住她？她决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铁路把清理好的整鸡“哐当”一声放进大铁锅里，加入冷水，又抓起一把姜片和葱结扔进去，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他这才直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看向灶膛里跳跃的火苗，眼神深邃：“是拦不住。但你看，她次次带人出去，次次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没丢一个，甚至这次只添了个轻伤。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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