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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片场初印象 导演的偏见与改观（第1页）

横店的深秋清晨，总带着一种与别处不同的喧嚣和焦灼。天光未亮，明清宫苑景区外已是人声鼎沸，各种型号的厢式货车、器材车、演员保姆车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尾气、廉价早餐的油烟味、以及无数怀揣着明星梦或仅仅是混口饭吃的群演们呼出的白气。

林星冉裹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羽绒服，素面朝天，头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手里捧着苏棠塞给她的保温杯，里面是滚烫的红枣姜茶。她站在《锦绣浮华》剧组指定的群演集合点，看着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混乱的人群，按角色、戏份分组，放粗糙的戏服。

“宫女组的！这边！领了衣服赶紧去那边棚子里换！动作快！第一场戏马上要准备了！”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满脸不耐烦的场务大声吆喝着，像驱赶羊群一样将一群穿着各色宫女服的女孩们往指定的区域赶。

林星冉领到的是一套浅碧色的宫女服，布料粗糙，缝线处甚至有些扎人，尺寸也有些宽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默默地跟在其他宫女身后，走进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的简易更衣棚。里面拥挤不堪，充斥着劣质化妆品、汗味和各种方言口音的抱怨声。

“这什么破衣服啊，味道难闻死了！”“我的鞋子不合脚，磨死我了！”“听说今天李导脾气特别爆，上次有个群演走位错了，直接被骂哭了……”

林星冉安静地换好衣服，找了个角落，拿出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几页剧本。那是她这个只有三句台词的小角色——“碧玉”的所有戏份。她饰演的是女主角刚入宫时，同一个屋舍里心思简单、有点怯懦的小宫女，在女主角被大宫女刁难时，偷偷给女主角塞了半个馒头，并小声安慰了她两句。

戏份极少，台词简单，几乎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但林星冉依旧用荧光笔仔细标注了每一句台词，在旁边写满了人物小传和心理活动：碧玉为什么帮女主？她害怕吗？她期待什么？她说话时应该是怎样的语气和眼神？

“那个谁！碧玉！林星冉是吧？”副导演的大嗓门在棚外响起，“过来！给你讲讲走位！”

林星冉赶紧收起剧本，小跑出去。

副导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指着地上贴的胶带标记：“看到没，等下你就站这个位置，柱子旁边。女主走过来被拦住刁难的时候，镜头会带到你一个反应镜头，你表现出害怕、同情，但又不敢出声的样子。然后等她们吵得差不多了，你趁人不注意，把这个馒头塞女主手里，说你的台词。说完就低头，尽量缩小存在感，明白吗？别抢戏！千万别挡主演的光！”

林星冉认真听着，用力点头：“明白了，导演。”

“行了，去那边候着吧，听口令。”副导演挥挥手，又忙别的去了。

拍摄现场已经布置妥当。华丽的宫殿回廊，朱漆雕栏，但在明亮的打光板照射下，一切都显得有些虚假和浮躁。导演李魁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鸭舌帽，脸色阴沉，眉头紧紧锁着，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暴躁地吼两句，调整着灯光和机位。整个片场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表情紧张，生怕触了霉头。

主演们还没到场，先是拍一些背景镜头和群演的戏份。林星冉和其他几个宫女按照指示，站在指定的位置，低着头，扮演好无声的背景。

“卡！”李导突然怒吼一声，声音通过喇叭炸响在整个片场，“那边那个！穿绿衣服的！你脑袋晃什么晃？你是来选美的还是来当背景的？低着头！眼神放空！把自己当木头！会不会演？！”

被骂的正是站在林星冉旁边的那个小宫女，女孩吓得浑身一抖，脸瞬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赶紧死死低下头，一动不敢动。

林星冉心里也一紧，更加屏息凝神，努力将自己“缩”进背景里。她能感受到李导那挑剔严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们这群“活道具”。

终于，男女主演到了。饰演女主角的是当下正红的小花孟妮，前呼后拥，助理打着伞，端着水，阵仗极大。她穿着精致的戏服，妆容完美，但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不耐烦。饰演刁难她的大宫女的，也是一个颇有资历的女演员。

戏份开拍。

孟妮的演技只能算中规中矩，带着模式化的楚楚可怜。大宫女的表演则略显浮夸。李导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但勉强忍着没作。

到了林星冉该上场的时候。

她按照走位，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大宫女对孟妮推推搡搡，言辞刻薄。镜头缓缓扫过来，捕捉她的反应。

林星冉瞬间进入状态。她没有用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唇下意识地抿紧，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吓到又想躲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传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对女主角处境的同情、对强势者的恐惧、以及自身人微言轻的无奈和挣扎。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捏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那个（道具）硬邦邦的馒头，那小动作细微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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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器后，李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一直紧锁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她的关键动作和台词。她需要趁大宫女转身的间隙，快上前，把馒头塞给孟妮，并说出那两句安慰的话。

“a！”

林星冉看准时机，像一只受惊却鼓起勇气的小兔子，从柱子后飞快地挪出来，脚步又轻又急。她一把抓住孟妮的手，将那个馒头迅塞进她手里，整个过程又快又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孟妮。这不是剧本里要求的，但她觉得此刻的碧玉，应该有这样一个眼神交流。

她的眼神干净而急切，带着一种纯粹的善意和安慰，压低了声音，那两句简单的台词说得又轻又快，却充满了真情实感：“姐姐，快拿着……别饿着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惊慌地低下头，快退回到柱子后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只留下一个惴惴不安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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