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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是什么来着,赋远舒有些记不清了,当时听到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赋远舒没有给他们什么命令,丞相和将军对此却一言不发,不知是在把他当傻子,还是把他当大善人。
无非是赋云的命令才能叫他们这样忠实,即便赋云已经死了很多年,他留下的话依然比自己这位新皇的性命重要。
赋远舒沉了沉眸子,眼底有些浑浊,自嘲般想:赋小九啊赋小九,你也就这点能耐,绞尽脑汁也不过晚点死,你这辈子都比不上便宜老爹。
……但愿外面的三个笨蛋知道跑。
紫金色包裹住的落沙珠碎片刺破法阵,狠狠撞进聂辞早已龟裂的胸膛,四面八方的傀儡丝线此刻显出真容,又刺入他四肢百骸。
聂辞倏然睁大双眼,哑声道:“灿……?”
赋远舒费力抬头,入目的便是聂辞身上丝线摇摆,往他身体里钻的情景。
聂辞惊讶之后便失神笑着:“你还真是……祸害遗千年,怎么杀都杀不死。”
赋远舒缓缓起身,手不受控制地扼住聂辞的脖子,滚烫的沙从手心滑过,赋远舒开口道:“我怎么可能死在你前面?聂辞,你又骗我,你居然又骗了我,我好恨!”
赋远舒当然不会说这种话。
是灿借助他的身体在说话,毕竟他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聂辞杀死挂在城墙上。
毒原来还能干这种事?
赋远舒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即刻否认。应该只有灿身死后才能如此,否则他一早就该这样控制自己。
魂烬到底是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确切来说是天命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为什么魂烬的人死了比活着强大;为什么旭日东升时云璟是被庇佑的,那时赋远舒的血可以破除余逍身上的束缚;为什么赋云死之前要去海岛。
又比如,很久之前,北方的启霜为什么真的可以沟通到神明。
灿继续道:“这次我要直接杀了你,把你碾碎,剁成泥,然后喂狗!”
聂辞轻轻笑道:“魂烬哪里还有狗呢?如果还有活着的,我就是被它们啃食又如何。”
“少惺惺作态!”灿五指猛的拧紧,道,“你现在是个好帝王了,可笑,可笑!你什么时候赦免过我!?我难道不是你的子民吗?妖难道不是你的子民吗!”
聂辞还是漠然的表情,仿佛被扼住喉咙的不是他,丝线还有最后一缕,就要全部没入他的身体,他或许要再次沦为傀儡,又或许灿真的会杀了他,但怎样都好,他不再在意了。
他只是沉沉地看着灿,又像是在看赋远舒,片刻,他道:“你明白了吗?妖,不可信的。”
他的话被风吹散在沙里,微不可闻,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赋远舒问:“你要怎么样?”
灿却不理他,提着聂辞缓步走到了阵眼中心,然后用力把他往落沙珠上砸去,聂辞本就被风化得差不多,体内的碎片终于彻底将他沙化,他碎成了黄沙的一部分,随着飓风融入沙里。
碎片重新回到落沙珠上,落沙珠成为完整的一颗。
灿并不伸手触碰,绕了几圈,道:“接下来是你。”
“……”赋远舒道,“把我也丢进去吗?那样你也会死。”
灿道:“我当然不会找死,我要把你和你的天命抽出来,这样你的身体就归我了。”
赋远舒好笑:“凡人的身体,最多也不过百年,你稀罕它做什么。”
灿怒道:“之后再找个妖夺舍就是了!”
“是吗,”赋远舒道,“你这破破烂烂的神识还能夺舍第二次?”
“闭嘴,少说废话……你这个、赋云生的小杂种!”灿是真的不想和他多说,手中聚起蛛丝,控制着落沙珠浸入赋远舒的识海。
只风化神识和天命,之后躯体便是一个空壳。
赋远舒说的没错,他没办法夺舍两次,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落沙珠,他连赋远舒这个凡人都没办法夺舍,毕竟天命庇佑的人,他一个妖邪能奈之何。
聂辞死了,他却不觉得快意,恨意反倒似陈年老醋,越酿越浓,心中烦闷愈盛。
聂辞直到最后一刻,也不肯低头,不肯说他从前的决定错了,不觉得是聂辞对不起灿!
他只对着赋远舒说,妖不可信。
何其可笑,妖不可信,那人呢?人就可信吗!他还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自己!
欺瞒……背叛。
……
刚开始的时候,聂辞绝对是个好帝王的,他温和有礼,勤勉执政,与百姓同乐同苦。
他舍不得浪费,夜晚只持一盏小灯,伏于案前批奏折;不忍心下人同自己一起劳累,便叫他们都退下歇息。
无声幽暗的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多少个日夜,都是如此。
于是他身上的温暖连躲在暗处的生命都忍不住靠近,那是灿第一次被聂辞发现。
聂辞揉揉眉心,用笔杆轻轻敲了敲砚台,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偷些墨水回去吗?”
只有拇指大小的蜘蛛六只眼睛转了转,原地转了两圈,不熟练的用灵力发出声音:“我想在这里待着,看看你在干什么……我、我可以在这里修炼吗?”
聂辞笑意更浓,看向窗外一片漆黑:“你看,他们都离开了,你也离开吧,夜深了,去休息,或者找你的家人。”
蜘蛛跺了跺脚,发出碎响。他有些着急:“我太差劲了,他们不理我,我回去会被吃掉的。”
聂辞眉头微蹙,叹了口气道:“妖族弱肉强食,确实过于残忍。也罢……你早就不是第一天在这里了,反正我赶不走你,你想留下便留下。只是切记,不要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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