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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去瞅瞅。”我说。
沈秀才看着我越走越近,原本那张没有血色脸渐渐转红,末了咧嘴无声地笑了笑,低下头去,用脚尖一下一下地顶着地面,松软泥土竟被他刨出了一个小坑。
我却很担心他那只旧鞋会不会因此被他顶出一个破洞出来。
“秀才,你怎么来了?”我对他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扭捏了一会儿,终于将抱着坛子往我这里一递道:“呐,给你。”
坛子是很普通样式,并且外部斑驳陈旧,看来年代久远。心想:不会是沈秀才家什么传家之宝吧?
我犹豫着,问他道:“看起来好像很沉,是什么来着?”
“药酒,我爷爷爷爷爷爷泡,说是对治疗伤口很好,你……拿去试试吧。”
我伸长脖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没想到还真是沈秀才传家之宝……
“秀才,既然是祖上传下来,不能到了你这一代就失传了对吧?你还是拿回去好好藏着吧,以后可以传给你儿子,孙子……”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嘛?”
“呃……”
“你根本就是在嫌弃,不想要。”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
“没,没那么严重吧?!行行行,我要,我要行了吧?”我伸手去接,但接过来却是沈秀才一记白眼。
“强扭瓜不甜!后会无期!”秀才撂下一句狠话,跺着脚转身跑了,我想我无意中肯定伤害了他脆弱柔嫩心灵。
我愣愣地望着他踉踉跄跄跑去纤瘦背影,过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朝他喊出一句话来,“秀才,你慢点跑,小心把坛子打碎了—”
坐上马车后,灵蓉便问我秀才事,被我支支吾吾地掩饰过去了,沈秀才毕竟是一片好心。江大统一家跟在马车后跟我们挥手告别。我朝他们挥手,心想不知道下次见面要到什么时候了。
回到江南王府后,刘潜让府里面大夫重新帮我包扎了伤口。那大夫说之后几天伤口会发痒,让我好生忍着,千万挠不得。
灵蓉一直在一旁陪着我,我疼时候,她也蹙起眉,等大夫说我伤口不碍事,只需静养几天便可以时候,她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总之,灵蓉给我感觉真很亲切。
这时,有侍卫跑来,俯在刘潜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刘潜面色一紧,跟我们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开了。
“大概又去忙什么事情去了。”灵蓉看着他背影笑笑,“说不定要过好几天才能见到他呢。”
“王爷公事繁忙,这几天为了我那点小事真是耽误了。”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灵蓉看了我一眼,甜笑道:“我跟王爷都当你是亲妹子,你跟我们可别老那么生疏。”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静瑶妹妹身上伤疤日益增多,也真是不让人省心呢,好在,并没有伤在脸上,不然……”
“是啊,好在并不碍事。”我赶紧接口道:“对了,之前姐姐在西凤村时候,说那里一景一物会让姐姐想起小时候,唔…静瑶一直都以为姐姐自小就是千金之躯呢。”
我这样说,原本只是为了打岔,不想让灵蓉追问我身上那些伤疤由来。怎知道无意中竟然打开了灵蓉话匣子。
在灵蓉对往事追忆中,我才知道原来她竟然还是刘潜救命恩人。
“两个人能在一处,真靠上天赐给缘分。”她显得很感慨,“谁能想到一个乡野丫头竟然能嫁给王爷呢?”
我赶紧点点头表示赞同,又有谁能想到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学生能跑到什么劳什子大金朝呢?
据说刘潜被“下放”那一年,江南一带也发生了很严重洪涝灾害。灵蓉所住村子被大水冲毁,她母亲和弟弟被洪水卷走,而她跟他父亲一起抱着一棵树,在洪水中整整泡了一天一夜,终于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等大水退去后,好好一个村子成了一滩废墟。
灵蓉那个时候还小,当时只能倚在父亲身边痛哭。母亲和弟弟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哪怕只是尸身。
灵蓉说到这里时候,整个眼眶都变红了。
父亲说:“丫头啊,咱们什么都没有了,恐怕往后你要跟爹爹一起讨饭去了。”
灵蓉回忆她父亲跟她说这句话时候,眼神尽是一片绝望死灰色。
就这样,灵蓉跟着父亲离开了村子,她父亲捡了两根木棍子,大一点自己拿了,给了她一根小。灵蓉苦笑着说,没想到这根棍子很有用,累时候当拐杖,碰到恶狗还能用来打狗防身。
一路上,他们见到尽是凄苦无助人们,还有计不清数量泡在水里许久而肿胀腐烂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令人作呕气味。
她被父亲拉着一路走,她觉得自己又累又饿,好几次都想躺下来就这样等死。但她父亲不允许,他说他们要尽快走出灾区,这样才能有活下来机会。
后来他们在途中碰到了刘潜。
他得了很重病,又拉又吐,奄奄一息。
她父亲上去行乞时候,被正焦头烂额侍卫一脚踢翻在地。是啊,主子都要死了,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潜被人抬下了马车,躺在路边,下人帮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水,但才没喝进去多少便又悉数吐了出来。
灵蓉父亲在一边暗暗观察着,心想着刘潜莫不是染上了瘟疫?等确认后,他才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打听。
那些侍卫也是被逼急了,瞅着这乡下汉子似乎有点懂行样子,便赶紧向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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