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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意意思思地靠住床头,接过粥碗,他还要去舔,商知翦扔给他一个瓷勺。苏骁很不熟练地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磨洋工似的喝,搅到后来碗里的粥都要变凉,他喝的时候还不时抬起眼睛,偷偷瞥一眼商知翦的神色动作。
磨了几次,苏骁终于意识到,在生病时他是安全的。商知翦没再那么让他喘不过气似的抱着他,但还是和苏骁躺在一起,定时定点地给他吃药吃饭,并不说别的话。
苏骁惴惴不安,有意延长自己的病期,想夜里偷着把胳膊和腿伸出去再受一点凉,然而还是不敢。
由于按时吃药吃饭与这点不敢,他的病很快痊愈了。
印记
苏骁窝在被子里,仿佛等待最终宣判一般垂下眼睛,不时又有些紧张地朝身边的商知翦瞥去一眼,手绞紧了被角。
“36度5。”商知翦读出了水银体温计指向的数字,“不烧了。”他将温度计放回盒里,同林林总总的药片一起收进药箱,并未留意到苏骁听到数字时失落且带着些许恐惧的表情。
苏骁一点也不期盼病愈。
高烧时苏骁的确难过,从头到脚尽受了病痛折磨,可他像是与商知翦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定,在苏骁生病时,商知翦供应了他好吃好喝,陪同照料着他,丝毫不提之后的事情。
一旦病好了,新的折磨就会接踵而至。苏骁担心商知翦又要旧事重提,提起他逃跑未遂的事,或是觉得他麻烦,直接把他赶出门去。
商知翦的眼神甫一朝他投过来,苏骁立刻接连咳嗽了几声,虚虚地想要拦住商知翦放回药箱的动作,捂住胸口语气虚弱:“我还是有点难受,再给我吃点药吧。”
商知翦并未被苏骁这副西子捧心的模样打动,他缓慢平淡地扫了眼苏骁的脸色,可称得上是容光焕发,一双唇又泛起玫瑰般的血色,至少比他要好得多。
他把药箱收起来,又走回卧室,径直上了床盖上被子,苏骁仍然坐在他身旁,不知道自己会被安置到哪里去。
商知翦一拽苏骁的胳膊,把苏骁又按回被子里头,压实了被角,命令道:“睡觉。”
苏骁便又像个布娃娃似的被平躺着放在床上,房间里冷,被子底下同样算不上暖和。只有一床厚实棉被,两人合盖,中间就露出一道缝隙。
商知翦这次却没有靠近过来,抱住苏骁一同取暖。他伸手关了灯,转过身,侧躺背对着苏骁,不再发出声音,像是真的睡着了。
苏骁却在黑暗里大睁了眼睛,经过许多天的训练,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呆——
商知翦是为了报仇才把他关起来,可是在施远的到来后,他和商知翦都已经知道了把他放出去他会变得更惨。
苏骁很怕商知翦哪天对他失去兴趣,关他关得太久,嫌他成了累赘,要将他扫地出门。苏骁发现商知翦似乎是很喜欢照顾病中的他,仿佛是病中的苏骁就只剩一副躯壳,商知翦很乐意把这副躯壳抱在怀里摆弄来摆弄去。
但在苏骁病好后,名为苏骁的灵魂就又占据了身体,商知翦立刻失去了兴趣。
苏骁越想越觉得焦虑,可焦虑只是心病,成不了肉体上的病症。
次日一早,商知翦起床洗漱,还连带着把苏骁拉进卫生间,让苏骁也洗刷干净自己。苏骁还是头次走进卫生间,不再需要使用那个红桶,打量着卫生间陈旧发黄的瓷砖和用具,苏骁的眼神有些带着睡意的茫然。
洗漱干净后,商知翦又扔给苏骁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是件灰色的毛衣与一条长裤,毛衣穿起来很宽松,稍有不慎就要滑出半个肩膀,裤子更是要挽起许多,看样子都是商知翦的衣服。
换了新衣服,苏骁这次能够坐在客厅里正常的吃饭。简单的一顿早饭却让苏骁吃出了断头饭的错觉,因为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一顿饭都吃得食不知味。
最后商知翦收走碗筷扔进厨房水池,拿起钥匙将要出门,苏骁坐在客厅里忍了忍,还是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出声:“商知翦,你要去哪?”
“上班。”商知翦头也不回地答。苏骁“哦”了一声,然而并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也只是能知道现在是早晨。
他没有手机,电脑也被商知翦设置了密码,他打不开了。不知道是否是商知翦有意而为之,家里连个时钟都没有。
不过在走出次卧后,苏骁又拥有了窗户。他能够借着外面的天光,判断现在大概是什么时段。
窗外的天色从惨白变成亮黄,天际发灰发暗了些许时候,又很快地彻底陷入黑暗。冬天的白昼太短,苏骁只知道天已经黑了很久,不知道已经是晚上的几点钟,但黑暗的时间实在太长,苏骁觉得早已超过了下班时间。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姿势僵硬得像个木偶。在天际刚刚开始变暗的时候,苏骁就已经端坐在了这里,随时等待着迎接商知翦回来。
门照例是反锁了,苏骁却连上前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商知翦是不是不要我了?”——这个念头甫一出现落地,就迅速生根发芽,在苏骁的脑子里疯狂地生长,伸出茂盛的枝蔓,直至占据了整片大脑。
是不是因为他病好了,对商知翦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还是因为施远让商知翦知道了外面根本没人来找他,所以他可以被直接扔掉,无害化处理了?
还是说……商知翦在外面遇到了麻烦,他被宋远智抓起来了,他在下班的路上被车撞了,他回不来了,但门还锁着,除了商知翦以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他就被这样关到死,身体烂了都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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