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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应俭同他们哥俩聊了许多旧事,其实以前他们碰面的机会不多,跟他俩没多少共同的回忆,谢应俭说的,多半还是跟叶应清年轻时的那些事儿,往日的荣光,或是低谷时的相互扶持。叶应清仙去多年,但又在惦念他的人口中鲜活地存在着,仿佛从未离开过人间。
陈铃听得入神,又恍惚想起应该再去给师父上一炷香,都忘了告诉师父,他和师哥又像以前那样在一块了。
晚上回去,陈铃跑到叶答风房里,也没别的,就想和师哥再讲讲话,没什么主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人老了就会喜欢回忆过去,像师叔那样。”
叶答风在整理从阳台收下来的衣服,一边把衣物分类整理,该叠的叠,该挂的挂好,一边应陈铃的话:“怎么,你也在回忆过去?”
“要我搭把手吗?”陈铃也就嘴上说说,实际上他通过观察叶答风的神态,已经得出了对方没有要自己帮忙的结论,说一句要帮忙的话,以显得自己比较懂事,又说,“我没有在回忆过去啊,毕竟我很年轻~”
叶答风看穿陈铃的小把戏,直接把衣服递过去:“来,叠。”
陈铃:“……哎呀,我不会叠,我叠得很丑的。”
叶答风早已料到:“那你说什么搭把手,装模作样的,我都多余理你。”重新继续着手上的活,叶答风又说,“虽然没觉得自己很老,但我偶尔也会回忆过去。”
他没顺着说自己都回忆了些什么,倒是陈铃顿了顿。
陈铃想,也不是不回忆的,现在他觉得没什么缺憾,想以后的事会更多一些。但自己一个人在外那几年,是会很频繁地将过往那些细碎的日常反反复复拿出来嚼的。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不是人老了爱回忆过去,是因为物是人非,才总想把消逝的人与往事找回来。从前有种种好,可世事总不长久,一不留神就只剩自己踽踽独行,好像只有从回忆里找,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陪伴。
不过还好,他回忆里的人,从旧事中跋涉到了他真实的生活里,不再是梦中一片残影。
应该也能再同他再走一段路。
不揪着往事不放,但不代表没有好奇,陈铃坐在床边看叶答风忙上忙下,又很不要命地问:“那你真的替我挨揍了吗?”
“啧。”叶答风嫌弃地看了陈铃一眼,“是啊,欠我的拿什么还?……其实没我师父说的那么夸张,他知道什么,他又不在场,都是我爸添油加醋地跟他转述,他又再添油加醋胡扯,说相声的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就算是让我爸管你,他也不会揍你的,他溺爱你,你比我更像他亲儿子。行了,得意去吧,”说着叶答风想到了什么,“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
叶答风终于把手头的事弄完,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和陈铃面对面。
见叶答风样子变得严肃,陈铃也下意识坐直了些。
“今天的事,”叶答风顿了顿,似乎是又斟酌了一番,“你心里别有芥蒂……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原谅为难你的人,对蔡答琛那样心术不正的,该怎样还得怎样。我是想说,别因为这些事,就不愿意相信别人了。”
陈铃花了一点时间消化叶答风的话,过了阵,才略迟钝地开口:“啊。我以为你会要我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来着。”
“之前可能会这样说吧,”叶答风道,“可是想想从头到尾你也没做错什么,遇到这种事已经挺不开心了吧,我说这多余的话干嘛。你也不是真是个傻子,后来我又想,你愿意去帮别人,愿意相信别人,都是你很珍贵的品质,师哥希望你永远拥有这样的品质。当然要帮助什么人,相信什么人,你自己再甄别一下……确实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平和地看待周围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叶答风其实还想说,明明小宝已经在自己身边了,他还是让对方被别人欺负了,是自己也没做到位。但这话没必要说,很有病,说了只会加重陈铃的精神负担。再者说,陈铃是个独立的个体,叶答风觉得他自己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表现出来的不能太没有边界感。
叶答风又道:“我也有自己反思和进步的好吧,以前你做事情没考虑太多,我骂过你,对不起啊。”
“多久以前的事了就别再说了,”陈铃感觉这气氛都有点尬了,不自在道,“你也是为我好。”
叶答风:“我是有很认真看了些育儿书籍,什么《如何与青春期孩子正确沟通》《别和青春期孩子较劲》之类的。”
陈铃指了指门:“你给我出去。”
叶答风:“这是我房间。”
陈铃本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抱了个枕头,现在怒把枕头一扔,站起身来:“好的,那我出去。”
叶答风眼里含着笑看他。
-
蔡答琛停演了两周,来了之后给他写了手写的道歉信,也不知道是为了表示诚意还是什么,陈铃表面装作接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然而茶馆里氛围怪异,感觉风平浪静,平静底下又好似有什么暗流涌动。
当然也没什么离谱的事情发生,纯粹是陈铃这人,说他心大吧,他有时候做事情是不想太多,可他又真是有点高敏感,一旦开始想了,就停不下来。
师哥让他别有芥蒂,他不能没有。就先不说演员队伍里有了闹过难堪矛盾的人,就说自打那次师叔来,很多人跑来问他是不是其实正儿八经学过,拜的是哪位名家,小时候都在哪里演出,他只好一一糊弄过去。当然这些问题也算是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微妙。
好像因为他的师承,因为他的资历,他整个人一下就增了不少光彩。可不管有没有这些,他不都是那样演?以前会说他演得不错,现在演完大家又说“小铃从小就是角儿,怪不得这么得心应手啦”。
但想说相声也是他选的,才回来说没多久他就产生退意,说出去怕要被人翻白眼,说他没个定性。
不过至少和师哥一起上台的时候是开心的。
不演出的时候,他待在后台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没有最开始那种要到处安利茶馆相声大会的积极性,原本有几个想改编的整活思路要找人讨论,现在也不想拿出来讲了。
很迷茫。
师哥还经常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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