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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
看似简单的两个字,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事实上,怀孕后的尤金多数时间都沉在昏睡中,他开始像所有世俗意义上的准妈妈一样,嗜睡、贪甜、情绪易燃易怒。
尤金把这些症状一一记在脑海里,如同整理实验数据般归类、分析。
是孕期抑郁。
他冷静地想,此病因不过是激素变化与心理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而已,一种可以被解构、被解决的问题。
疾病之所以是疾病,只因为它尚未被针对性地消灭。
尤金很清楚,让自己痛苦的根源不是那些症状,而是症状的源头——他腹中那个正在生长的东西。只要将它移除,一切就能回归正轨。
这个想法像锚点一样固定着尤金,让他在昏沉的睡意与偶尔汹涌的浪潮中保持着一丝清明。
无需恐慌,只需要一个计划……
眼皮越来越重。
尤金抵抗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屈服于那股拖拽他下沉的力量。意识模糊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睡过去也好,至少不用清醒地感受这具身体逐渐脱离掌控的过程了。
……
黑暗。
温暖粘稠的黑暗。
然后、它动了。
并非胃部的收缩和肠道的蠕动,而是某种更具体、更独立的存在,在他腹部深处轻轻顶了一下。
尤金猛地惊醒。
冷汗一点点浸透睡衣的整个背部,凉意蛇一样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僵在床上,不自觉地低头看向小腹,那里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昏沉中的错觉。
但冷汗是真实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也是真实的。
尤金慢慢地,几乎是警惕地坐起身,屏住呼吸等待。
一秒。
两秒。
又是一下。
这次更清晰,像有什么在里面轻轻推搡着包裹它的囊壁,毫无疑问有着微小但不容忽视的脉动。是生命迹象,是活着的正在发育的东西。
尤金感到喉咙发干。
他以为自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那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性却成了冰面上裂开的细纹。他可以冷静地分析激素,理智地计划堕胎,但面对这种直接的原始胎动,他的脑袋反而有一瞬间是完全茫然的空白。
门被轻轻推开。
爱尔文端着托盘走进来,步履平稳无声。托盘上放着几管营养剂和一杯温水,他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衣着整洁,神态平静,仿佛只是一位按时送来早餐的管家,而非囚禁他令他受孕的怪物之一。
“您流了很多汗。”
放下托盘,他走近床边,伸手碰了碰尤金汗湿的额头。
尤金本能地想躲开,但身体僵硬得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注视着雄虫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擦拭他额头的汗,矛盾的体贴更加让他毛骨悚然。
“刚才……”
尤金嗓音沙哑,“它在动。”
“是的。”爱尔文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发育到这个阶段,卵体会开始出现自主性脉动。这是神经系统初步形成的标志。”
他说得如此学术冷静。尤金盯着他,突然涌起一股荒谬的冲动,想要狠狠挥开这张平静无波的脸。如果不是他的手依然被束缚着,他绝对会这么做的。
“神经系统……”
尤金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所以现在,它能感受了,对吗?包括痛觉?”
爱尔文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伪装成人形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判断尤金话里的意图。片刻后才用一种诚恳的语气回答:“当然,痛觉严格来说是一种保护机制,它会有的。”
话音落下,腹部又是一下轻微的顶动,像是在回应。
尤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好极了。”
他不会让它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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