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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躺下时才发觉地板冰凉,整个人都禁不住一哆嗦。
汗还在淌,躁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婆娑的双眼像被冻结般再也睁不开。
我甚至连提上裤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很快坐起身来,窸窸窣窣的,鞋跟在地面摩擦着,呼吸隐秘却尚未平息。
这些细碎的声响伴着风声和偶尔的汽车鸣笛声,穿透我湿漉漉的身体,在蒸笼般的空气里四下萦绕。
大概有个一两分钟,耳畔响起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单调的“噔噔噔”无论如何都过于怪异。
母亲就这样进了卧室,关门声算不上响亮,却无疑拧上了反锁扣——“咔嗒”一声,连办公室的防盗门都跟着“吱咛”起来,猫叫一样,之前我还以为它关上了。
脑子里静得如一潭死水,似是再也兴不起任何波澜,有那么一会儿,我试图穿好衣服爬起来,但直至母亲开门出来,这个念头都没能成行。
她换了双鞋,脚步轻柔细腻,在办公桌旁倒腾片刻后又回了卧室。
再出来时,门“砰”地一声响,母亲径直朝我走来,越来越近。
停滞许久的心脏总算跳动起来,直挺挺的躯体反而愈加僵硬,我想翻个身,但终究只是伸手挡在了胯间。
她拐个弯,直奔衣架,打身旁经过时扇出一缕暖风。
我不由吸了吸鼻子。
母亲穿上羽绒服,拎上包就出了门,到走廊里脚步顿顿又折回,随后防盗门被轻轻带上。
我抬手抹了抹眼,明晃晃的日光灯罩朦胧又清晰,像某种骤然降落的外星飞行物。
我说不好自己躺了多久,手机响时才飞快地从地上弹起,本以为是母亲,结果是牛秀琴。
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接,除了这个电话,近半个钟头前还有一个未接来电。
强压下关机的冲动,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呆坐了好半晌,爬起来时腿都有些发麻。
老二软绵绵、黏糊糊的,在灯光下分外丑陋,我拿不准是否该到卫生间里清洗一下。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那股莫名味道,掺着鼻息间的羊膻味,胃里竟隐隐一阵翻涌。
屋子里也是一片狼藉,长沙发套被扯下半拉,皱巴巴地垂悬着,茶几歪歪斜斜,几乎顶到东墙文件柜,玻璃杯更是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渍沿着地砖缝路浸到了北侧沙发腿处。
拾掇完这一切,已过十一点,我叉着腰在卧室里杵了一阵,还是决定离开。
隐约记得背包撂在正门口,这会儿却靠墙立着,拎起来时一串钥匙掉了下来。
我拉上羽绒服拉链,戴好帽子,又是好半晌没动。
周遭的布置与来时并无不同,只是灯光无端惨白了许多,仿佛我的整副视网膜都被放到次氯化钠溶液里漂白了一番。
最后瞅了眼书橱里的奖杯——是的,依旧光彩夺目——我熄灯,关上了门。
刚打综合大楼出来,手机再次响起,我以为是牛秀琴,不想这次是父亲——那个一年到头顶多能跟我通四五个电话的人。
雪确实停了,风反而愈加凛冽,简直有些飞沙走石的味道,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却不依不饶,很快又打了过来,我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是的,我说喂,声音都哆哆嗦嗦的。
父亲直截了当地问我在哪儿,我缩到背风的墙角里,半晌都没崩出一个字。
唱戏一样,他“哎”了一声,嗓音高高掠起,再落下时是一连几声“喂”,我只好“嗯”了下,表示自己在听。
“噢,”他语调松弛下来,似透着几分醉意,“你妈刚刚说你今儿个回平海,咋,人呢,还没到?”
支吾了好会儿,我站起来,说有点事,暂时就不回去了。
而那身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却越发让人透不过气来。
当晚找了家常去的网吧,跟呆逼们打了一通电话,他们说这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没办法,我只能孤零零地捣了个把钟头台球,完了搁沙发上凑合了半宿。
早上左眼皮竟肿了起来,跟眼眶里塞了颗青枣似的,即便网吧卫生间的镜子脏得像糊了一坨屎,依旧能瞅得一清二楚。
脖子上的抓痕还好点,结了痂,至于有没有发炎我就不知道了。
吃罢早饭,我在市区瞎逛了一上午,百无聊赖得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的暑假。
中午没忍住,回了一趟家,结果母亲竟然在——事实上,是她来开的门,听到脚步声就觉得不对劲,想躲开已然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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