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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鞭炮的时候,空气中会弥漫的刺鼻味道。夏炎隐约记得初中化学课上讲过,是二氧化硫的味道。
那时他化学成绩时好时坏,能记得这一课大概是因为当时班里有个胖胖的男生站起来发言,说自己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班里其他同学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表示奚落与不认同,并且小声定论这是不正常的怪癖。
夏炎坐在那个男生后面,看到他通红的耳廓和脖颈,然后匆忙坐下,一整节课都没有抬起头。
这总归是有什么科学解释的,他这么想,决定这个暑假父母回来的话一定要问个清楚,然后开学之后告诉大家这很正常。
遗憾的是那个暑假父母并没有如约回来,他们在祖国大西北的某个研究所为更艰涩与壮阔的稀有金属问题奉献力量,难以顾及一个初中生的小小疑问。
一直到那个男生转学离开,夏炎都没能为他解惑以及伸张正义。
化学成绩一落千丈,说不准有没有报复的心理作祟,再一个暑假时,总算有机会把个位数的成绩单拿给父母看。他记得父亲皱起又很快舒展的眉头,推了推细框眼镜,温声问他有没有其他兴趣愿意发展。
文学,历史,外语,或某种古典乐器,他们提出多条稳健道路以供选择。
夏炎指着电视广告:“想去新东方学厨师。”
一块巴斯克蛋糕被端上来,盛在白色雕花瓷盘中央,附带一只银色叉子。
端盘子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刚好,右手中指内侧和小拇指外侧的指骨处微微外凸,附着一层薄茧。
夏炎的右手相同位置也有两块茧。
店员曾经学画画吗,他想着,视线顺着手指,攀过结实的小臂,看到陆周瑜正垂眸摆正那只金属叉子。
“啊。”他突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地回忆过头,这里没有鞭炮,也没有刺鼻的二氧化硫味道。
“啊。”陆周瑜好笑地应和,重新坐回座位里,卷了卷散落的袖口,“店员一直在叫你去取蛋糕,我看你在发呆就拿过来了。”
夏炎说谢谢,又起身到柜台多拿一只叉子,把瓷盘推到桌子中,“你要不要试一下?”
“太甜。”
预料之中的答案,往常情况下他不会再坚持,但今天不知道出于何种动机,耐心解释:“这家店的巴斯克是用南瓜和板栗代替白砂糖,应该是你能接受的甜度。”
陆周瑜似乎也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错过再次回绝的机会,带茧的那只手接过叉子,切下一角蛋糕放入嘴中。
“确实不太甜,但我还是不行。”他囫囵地咀嚼几口,放下叉子,端起手边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夏炎把盘子拉近,姑且把想要分享的心情归为对陆周瑜帮忙取蛋糕的谢意,既然再度被拒绝,便心安理得地独占美味。
咖啡店的圆桌不大,沙发与桌子之间的空隙却过宽,挖蛋糕时需要前倾上半身。
陆周瑜喝完咖啡后又低头用手机回复消息,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不再顾及餐桌礼仪,端起瓷盘,向后陷进沙发里慢慢品尝。
最后一口结束,陆周瑜也正好回完消息。
晚霞已经浓郁到极致,无论是作为合作伙伴还是旧日同窗,都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谈完十年前的琐事后,他们仍停留在一个恰当的社交距离,不过气氛轻松许多。
于是夏炎也不用客套的结束语,而是把盘子放回桌面,说:“我曾经的梦想是做个甜点师,还去进修过几个月。”
他曾经半真半假地跟少数人透露过,只不过没人相信,所有人的反应几乎都是:别骗人了。
久而久之他都快分不清,是不是自己捏造出了的一小段记忆。
陆周瑜在夏炎的目光里笑了一下,并没有提出质疑,而是说:“以后开店的话也给我打折啊。”
夏炎失笑道:“你又不吃甜。”
“为朋友捧场还是要的。”
没想到陆周瑜会主动给他们的关系下定义。
朋友,似乎关系更近一步,也似乎止步于此。
夏炎凭借他的好皮相和好性格,早就练就出一身好人缘,每一位合作过的艺术家最后都能结交为朋友。他不缺朋友,但也不介意再多一位。
“好啊,”他也笑了笑,用纸巾擦掉手指上的蛋糕残渣,“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达成一致观点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
海城秋季的风来的十分任性,捉摸不透,此刻总算在路边的落叶里显出形状,鲜活的,跳跃的。
余光里陆周瑜转过身,说了句什么。
“什么?”夏炎的注意力从落叶挪到他的嘴唇。
“要下雨了。”陆周瑜重复一遍。
其实要下雨前总会有征兆,例如浓而厚的积雨云,低空环绕的蜻蜓。
但陆周瑜总能从潮湿的泥土味道中提前预判出雨水。从前在山上写生,他比天气预报还要准确。
夏炎抬头看天,漫天鱼鳞般的卷积云,薄而透,是晴天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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