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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谷雪烛。这个姓氏背后,原来承载着如此令人窒息的重量。
一个被恶鬼“抚养长大”、却以斩杀恶鬼为唯一生存意义的矛盾体。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背负着灭门之仇的流浪者,一个顶着不属于人类特征的异类。
可现在,命运的蛛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每一个线头都缠紧了他:一个庞大、古老、强大到能令无惨恐惧的家族;一种神秘至极、拥有弑鬼可能的呼吸法;
一个在数百年前与他家族命运紧密相连的恶鬼;以及珠世口中那扑朔迷离的“供奉”关系……
所有指向性都如此清晰而残酷——他的父母在守护的,那个不能言说、招致灭门之祸的秘密,就是此刻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好乱啊…”雪烛几乎是呻吟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身下的被褥,“真的…家族…火之呼吸,那时的鬼…还有那个‘供奉’…”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打着他的神经,“…全都和我有关吗?”
寂静像浓稠的蜜糖,粘稠得让人窒息。就在他混乱的思绪在疲惫的重压下渐渐模糊,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悬崖边缘岌岌可危之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犹如惊雷。
几乎是战斗本能般,雪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银蓝色的眸子倏地睁开,在昏暗中精准地锁定声音来源——门口。
他的身体还处于强制恢复的低迷状态,但深入骨髓的猎杀者神经,即使在最深的困倦中,也始终保持着对危险的最后一丝警醒。
门被无声地、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娇小的、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浓重的疲惫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是蝴蝶忍。
月光透过门缝,短暂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没有像平日那样穿着鬼杀队服或蝶屋的护理装束,仅仅裹着一件单薄的淡紫色睡袍,深紫色的长被有些凌乱地随意束在脑后,几缕丝散落下来,贴在她异常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那双平日锐利、冷静、偶尔闪烁着促狭光芒的紫水晶般眼眸,此刻被沉重的倦意和长时间缺乏睡眠折磨出的、深深的黛青色阴影所覆盖,空洞而茫然。
她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极轻,脚尖点地,生怕惊扰了这片寂静。
她径直走向雪烛的床边,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在“病人”脸上——她太累了,身体依靠着肌肉记忆行动,大脑几乎停止了运作。
连日来高强度的药物调配、不分昼夜的看护、对紫藤花新药剂的研究榨干了她的精力,此刻的她,像一根被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
她机械地弯下腰,动作却依旧是医者的习惯性轻柔。
冰凉的手指,带着室外的微寒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熟练地探向雪烛颈侧的脉搏。
她的指尖停留在那里片刻,接着,她小心地掀开被角,目光落在雪烛手臂上那些已经长出淡淡粉色新肉的伤痕处。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衫,轻柔地按压过他肋骨下方被重击的位置。
动作是专业且专注的,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是一片空茫的雾,像是透过雪烛的身体,看到了无尽的疲惫。
检查完,忍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往下松懈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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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在床边停顿了几秒,仿佛累得连直起身都需要积蓄力量。
然后,她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似乎熟睡(她这样以为)的雪烛脸上。
那张在柔和光影下显得过于精致的脸,此刻呼吸平稳。
看着看着,她那苍白疲倦的脸上,竟然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浅淡得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露,没有丝毫的伪装,纯粹是由衷的欣慰,是看到心爱之人脱离险境、安然无恙的安心,那是由极度疲惫中滋生出的、最本能的释然。
她的唇瓣无声翕动,吐出几个如同叹息般、微弱到几乎要被油灯融化掉的音节:
“…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啊…”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长期说话沙哑的疲惫感。
“…果然…雪烛很特别呢…”这像是一句呓语,又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和庆幸,是说给自己听的。
“…太好了…”最后的尾音化作一声轻盈的、卸下万钧重担般的叹息。
这声叹息轻得如同落羽,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雪烛心门。
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看着她摇摇欲坠、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的单薄身体,看着她那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疲惫姿态,所有盘踞在他心头的沉重谜题、纷乱思绪、血脉带来的冰冷负担…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更加强烈、更加滚烫的情感瞬间席卷、覆盖——是无边无际的心疼,是排山倒海般的歉疚。
忍做完这一切,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她的力气似乎也被抽空了。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失去平衡,软软地向床边倒去!
动作比思绪更快!
就在忍倒下的刹那,一只带着凉意却无比沉稳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瘦削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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