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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何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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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雪山像月色下银亮的匕首,很远的崖边,传来野狼的呼唤声,得意下了马,徒步上山,厚雪堆及膝盖,汗水将裘袍坠得沉重,他拽着剪筒,艰难辨认着雪地上行军的痕迹,这是通往祭坛的小路,由图雅生前告知他,并邀请他届时去参观自己登基的仪式,到那时,她会成为草原上第一位穿着裙子即位的可汗。
&esp;&esp;当时他们刚刚从婚礼上返程,颠簸的马车里挤满了少女的野心,当时,没人知道这条路会成为叛臣屠杀族民的弃尸地。
&esp;&esp;得意被雪堆里的一只断手绊倒,僵硬发紫的指头,紧攥着一块儿给婴儿擦嘴的手帕,再走几步,断手的主人正躺在几具同样惨败的尸体上,是婚礼上的那位新娘。
&esp;&esp;湿冷的反胃感在得意腹腔里升腾,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山路一直延伸到雪山的腹地,月光和冷峻的山尖慢慢模糊,发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山谷里狂风横袭,哭声被一带而过,得意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拔腿走向靠近终点的树林。
&esp;&esp;树林覆盖了山坡,环绕着凹地里的祭坛,季良意带兵至此围剿阿史文,但眼下,祭坛外围只有无数具士兵的尸体,以及看守出口的阿史文叛军,在祭坛中心,一位负伤的将军带领着最后几位部下抵御着最后的攻击。
&esp;&esp;阿史文立于人群的高处,出乎意料地,他的中原话讲得极好:季将军,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不愿意归顺本王?
&esp;&esp;得意没听清季良意说了什么,不过他认得出那张脸上的轻蔑情绪,阿史文愤怒地抬起刀,季良意身后本与他并肩御敌的一位士兵,便转身抬刀,刺穿了几位同伴的肚皮,接着,又砍下了剩余一位的脑袋。季良意没预料防备,着他在腿上重重一击,跪倒在地。
&esp;&esp;他头上已有裂纹的头盔,因主人的倾颓掉落在地,得意藏身于更高的山坡上,借一棵倒塌的松树掩饰身形,他惊愕地看见季良意脸上的血迹和身上的伤口,撑着长弓的胳膊忍不住微微发抖。
&esp;&esp;但颓败的神情,在季良意脸上一瞬也没出现过,他索性撕下披风,布料上沉甸甸地覆着血渍,季良意用其抹掉淌过眼睛的血液,朝着阿史文身前的空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看见阿史文的脸色黑了几度,他大笑两声,昂起头,闭上眼睛,嘴角不屑地轻扬着。
&esp;&esp;身后的叛徒将刀横在他的颈边。
&esp;&esp;与此同时,得意也拉紧了弓弦,瞄准那位叛徒的额头,即将弹开食指的前一刻,忽然一只手捂住他的脸,同时,手臂遭人一震,弓弦松动,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去,仅在松树不远处落脚,得意反身回击,胸口却先受了一掌,一下滚到了松树后边。
&esp;&esp;祭坛之中,没人注意到山崖上的动静,得意稳住心神,拔出匕首即往身后刺去,但等刀刃送到那人脸前,手腕却生生悬住了,动弹不得。
&esp;&esp;得意瞪大眼睛,松枝摇摇晃晃,抖下许多碎雪,簌簌落在两人的身上。
&esp;&esp;“何峰?!”
&esp;&esp;青年浅浅一笑,抹去脸颊的血迹:“小公子,好久不见。”
&esp;&esp;得意吃了一惊,但刀锋一转,将匕首贴上何峰的喉咙:“你是阿史文的人?”
&esp;&esp;何峰仍笑着,没有否认,得意又追问:“大营派过几支援兵,但没有一队能上山,看来都是你杀的?”
&esp;&esp;“小公子高看属下了,随我去拦截的羌蛋子没几个活着回来,我不过去收个尾。”
&esp;&esp;得意手上的刀刃逼紧了他的咽喉:你到底想做什么?!
&esp;&esp;何峰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才伸出手指,在他的胳膊上写下一个“四”字。
&esp;&esp;得意的思绪在混乱中飘荡了片刻,直到线索飞溯,回到京城里那座巨大宅院,湖边种满垂柳,刻薄的管家喜欢用柳条抽打下人,其中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打得最惨,已经蜷缩手脚躺在地上不能反抗,大宅里年轻的小主子看不下去,夺下柳条,对方忌惮他的身份,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esp;&esp;当时那个伤痕累累、衣着单薄的少年家仆,他那张懦弱沉默的脸,在得意脑海中越发清晰,和眼前的何峰重叠在一起。
&esp;&esp;幼时的何峰并不是家仆,他的祖父在朝廷身居高位,家境殷实,宁王夺权时,何家曾为其庇护,季氏平乱后自然下场惨烈。何峰是靠母亲踩着乳娘的肩膀,裹着襁褓被从院墙里扔出来的,接住他的,是一位常在何宅墙下乞讨的老乞丐,就凭何老爷曾给过他一碗白粥,几块碎煤。
&esp;&esp;老乞丐养育了他一阵子,便撒手人寰了,何峰跟着京城里的其他乞丐颠沛流离,勉强长大,因为总吃不饱,他的个子要比同龄人矮上一截,有一天流浪到一座很威风的院门前,想去讨口水喝,被看门的护院一脚踢翻了,从台阶滚下去,脑门破了大口,血流了些日子,躺在脏兮兮的凉席上,所有乞丐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人理会,不想却来了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探了探他的鼻息,便立马将他背去医馆。何峰享受了一段受人照顾的日子,脑袋上的伤渐好了,睡在棉花做的床垫上,每天能吃好几个热乎乎的馒头,男人告诉他,如果不想回去当要饭的,就帮他做一件事。
&esp;&esp;何峰想也没想便答应了,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晴空万里,风刮得人很舒服,冒充小厮的何峰躲在季家的宅子里,将油水浇遍了院子的每一处,然后依照指示点燃柴火堆。
&esp;&esp;在那场大火之前,何峰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他按照计划逃出来了,但他初到季宅时领着他四处参观,还给他的床铺上软绵绵垫子的小丫鬟被烧死了,站在小丫鬟的遗骸前,何峰也像一具被烧成灰烬的尸体,一个女人把他拉到一旁,精亮的视线在他身上打转,这个女人问他:火是不是你放的?何峰不敢作答,女人又说:如果不是,我不会再问,如果是,你会被送往衙门,凌迟致死。何峰听见凌迟两字,害怕地打了个冷战,女人在这时候说:或者,你跟我回去,我教你功夫,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真相。
&esp;&esp;这个女人就是四媳妇,何峰跟着她来到大宅子,几年后,四媳妇把他塞进了季良意的军队,他立了几次功,当了军官,将军视他为左膀右臂。这时的何峰,离那个命悬一线的叛臣之子、走投无路的瘦小乞丐,已非常遥远了。这一切看似都拜四媳妇所赐。
&esp;&esp;——可她只是利用你,并非真心要救你于水火。得意说出这话时,紧盯着青年的脸,然而对方没表露出什么不满。
&esp;&esp;“无论利用与否,我只知道,若没有四姑娘,便没有今日的何峰了,”何峰淡淡说,在他眼中,从没有与季家的血海深仇,抑或那个女人的野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四姑娘要何峰做什么,何峰就做什么……”
&esp;&esp;“你不是为她而活的!”得意不知不觉移开了匕首,“而且她已经死了,你不必再做这些!”
&esp;&esp;何峰眼里浮起浅浅笑意,他说:“属下知道,属下如今只有一件事想做,与她无关。”他点了点得意的胸口,“属下还知道,当年小公子为我说话,可不是为了利用属下做任何事。”
&esp;&esp;得意这下反驳不了他什么了,他愣了须臾,放下匕首,坦言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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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完结倒数5152,此文为be,不喜欢的可以跑了(顶锅盖火速离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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