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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乡下地头,宗族的威严大于一切。
老张家已经分了家,家产分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真论起来的确是张老头其他几个兄弟没理。
之前没闹到眼面前就算了,现在事情闹大了,张老头两口子又不依不饶,唱念做打的搞的周边人都在看笑话,村长和里长自然得坚决维护这份契约。
不然乡里其他人有样学样,那不乱了套了。
有了里长和村长话,张家其他几兄弟不敢再硬赖着,唯唯诺诺应下了,表示会立刻找地方搬出去,但却还是心里委屈,高声嚷着让张氏赔汤药费。
边说边撸起衣裳给其他人看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伤。
一听要让他们赔银子,张老头不干了,跳起脚指着几兄弟的鼻子骂道:
“我赔你个头,我自个儿脑袋还被你们打破了呢,爹娘都不在了,我是大哥,长兄如父,你们就这么对我的?我还没跟你们要汤药费呢!”
这种调停的事情没油水,村长不愿意多掺和,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呵斥两句后,最后挥挥手一锤定音:“行了,你们就各自负责各自的伤吧!谁要再闹腾,等到秋天服役的时候我让谁出大头!”
苛捐杂税和各项徭役一向是让老百姓最为头疼的,尤其是服徭役,更是得让人脱层皮,一听村长这明晃晃的威胁,大家都不敢闹了。
事情这才正式解决,这五间青砖大瓦房,在村里也是独一份的排场了。
随着时间推移,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原本宽敞安静的房间也慢慢变得拥挤热闹起来。
张老头原本没觉得,等孩子多了以后才现实在是太吵了,巴不得孩子们赶紧长大,该娶的娶,该嫁的嫁,平日无事时宁可躲到村口大榕树下和其他闲汉扯闲篇,都不愿意帮忙看一下孩子。
张氏早知道他是个指望不上的,看他还算有分寸,也没沾染上什么吃喝嫖赌的坏习性,本本分分过日子也就算了,人无完人,哪能指望一个乡野村夫懂那么多呢!
家里在她的操持下,日子也算蒸蒸日上,这几年好不容易把婆婆看病欠下的汤药钱都还清了,张氏琢磨着等再攒些银子,就送大儿子去私塾念几年书,以后也好有个前途,哪怕是去镇上当伙计或者做账房呢,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差事,比种地多个出路。
张老大这时候已经八岁了,整天还只知道疯玩,做事有些懒散,人也不是很机灵,其实看起来并不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可纵使如此,张氏还是希望尽己所能让几个孩子往后能过得好些。
大女儿和二女儿这时候虽然还小,但张氏已经有意识的在潜移默化的教育两个女儿性子要泼辣一些,如无意外,以后她们也只会嫁入和张家一样的门当户对的乡下农户中,性子泼辣一些在这种家庭中反而能过得舒服一点,不至于被婆婆妯娌欺负。
事实上最后结果也确实如张氏想要的那样,四个女儿没一个怂的,纵使性子各有各的不好,不是世人所认可的贤良淑德,有时候做事还会被其他人指指点点,但却没一个软弱的,都在婆家立得起来,过得舒舒服服的,穷不穷的先不说,起码自己不受气。
张氏计划的很好,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张老头平日不忙的时候会去镇子上卖篾器,后来不知哪一日听说县里面卖的价钱更高以后,就和附近其他的手艺人一起约着逢五的大集结伴去县里卖东西。
刚开始确实给家里多添了一份收入,可时日一久,带回来的钱越来越少,人也越见懒散,连田里的活都不想干了,对这个家也不闻不问,张氏便察觉到对方有鬼。
找同去县城的人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来,那说辞一听就是事先串通好的,估计都是一伙儿的,没干什么正事。
于是,在张老头又一次出去县里的时候,张氏在家嘱咐好了大儿子和大女儿照看好几个弟妹后,便穿衣起身悄摸摸跟在了张老头几人身后。
那时候出门卖东西,都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要出,借着月光和星光赶路,路上还要时不时路过坟包子,坟头上还有清明节时后人去祭奠时插上的浮漂,凌晨的冷风一吹,簌簌作响。
张老头几个好歹是年轻力壮的汉子,能作伴儿壮胆,张氏一个人在后面远远缀着,没在黑暗中,说完全不怕是假话,可是解决问题更重要。
到了县城,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张老头儿几个这些时日往家带的钱越来越少,原来是在县城赌钱,还有人找了暗门子。
县城的生活相比乡下实在是太精彩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几个土包子身上有点钱就揣不住了,也学着县里人享受。
张氏看的肺都要气炸了,在赌档门口堵住了几个人。
张老头还沉浸在输钱的阴影中,正有些没精打采,抬头一看来人,眼睛都瞪大了,随后又强装镇定,挺了挺胸:“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张氏面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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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一见情况不对,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张老头也想溜,被张氏一把拽住了脖领子。
本身张氏力气就大,这些年长期做农活,力气就更大了,张老头根本不是对手。
将张老头脖领子拎着,一直走出了城去,看周边没什么人了,张氏才将人松开,双手抱胸逼问道:“这些日子你频频往县城来,带回去的钱却越来越少,就是和这些人一起喝酒赌钱找女人去了是吧?”
张老头被问的有些心虚,看张氏这副要吃人的样子也有一些后怕,可随后想到张氏没有娘家撑腰,也没有其他去处,自己是男人,有什么可怕的,便又挺了挺胸膛,嘴硬道:
“是啊,我是跟着他们玩了几把,这有什么,男人嘛,总要应酬的,但是找女人我可没有啊,你可别冤枉我。”
“呵呵,你一个农夫还要应酬?真是笑掉大牙了”,张氏冷笑。“我爹从前在世时,家训之一便是家中儿郎绝对不许沾染赌钱的恶习,即使是女婿,也不行,任你是金山银山,赌钱也能给你财完了,赌徒是没救的,只分一次和后面的无数次。”
说到这里,张氏有些寒心的闭了闭眼,随后才平静道:“哪只手赌的,伸出来。”
“你要干什么啊,还没完没了了”,张老头外强中干的大声嚷道。
张氏不管,自言自语继续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你是伸的右手了,为今之计也只有砍了你的手,或许能让你安分点儿,与其让你以后输的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还不如现在我来当这个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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