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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船头建有宽大飞檐,正好遮蔽风雨。
&esp;&esp;几位绿袍红衫的官员立在檐下,手持酒杯,指点着刚结束争标的湖面,似乎在谈笑风生。
&esp;&esp;为首那人,凭栏而立,身形消瘦。
&esp;&esp;他似乎嫌舱内闷热,特意站在风口处透气,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照亮了他那张清俊却带着几分郁色的脸庞。不是陆延仲是谁。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陆延仲想挪开视线,却看见了一道玲珑身影从船舱钻出来,站到了徐行身侧。
&esp;&esp;那是一张他极其熟悉又陌生的脸。
&esp;&esp;并没有穿什么绫罗绸缎,只一身利落布衣,袖口束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esp;&esp;唯独鬓边那朵魏紫,艳得惊心动魄,衬得她眉眼间那种以往在陆家从未有过的舒展与鲜活,像一把火,直直烧进春夜风雨里。
&esp;&esp;虞嫣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是在看岸边的一棵柳树,一块石头。
&esp;&esp;没有羞愧,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esp;&esp;徐行撩开竹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
&esp;&esp;两人一前一后回去了。
&esp;&esp;竹帘落下,船舱内重归私密。
&esp;&esp;陆延仲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发冷。
&esp;&esp;年资长的同僚们都知道他跟虞嫣是怎么回事,或是尴尬地扯开话题,或假装没看见。
&esp;&esp;接下来的酒席便是食不知味了。
&esp;&esp;同僚们的恭维、升迁的喜讯,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幕布传进耳朵里,嗡嗡作响。每每闭上眼,陆延仲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便是那那朵妖艳的魏紫。
&esp;&esp;他在深夜时分才回到陆家。
&esp;&esp;寝屋的灯亮着,玉娘却不在。
&esp;&esp;陆延仲想去西屋看看孩子,刚走到门口,就被玉娘的陪房,那个身形粗壮的奶娘挡住了。
&esp;&esp;“姑爷留步。小公子刚哭闹了一场,娘子好不容易才哄睡着,这会儿进去,怕惊了风。”
&esp;&esp;奶娘低垂着眼,甚至没有让路的意思,“这几日小公子身子愈发弱了,听不得一点响动,连哭声都像是猫儿叫似的。娘子为了哄他,熬得眼睛都红了。”
&esp;&esp;陆延仲闻言,那点被拒之门外的不悦散了。
&esp;&esp;孩子生下来便体弱,母亲找人批命说命格不好。玉娘生孩儿前,最爱逛街、听戏,到处凑热闹,生孩儿后便一门心思,只去寺庙祈福烧香、做法事。
&esp;&esp;陆延仲转身回了书房,挽袖把烛台点上。
&esp;&esp;去年城防工事结束,他近来参加了更重要的皇宫水道翻修。
&esp;&esp;书案上铺开的,是让他这几日头疼得不行的皇宫水系图,朱砂勾勒的水道、暗渠、换气孔,密密麻麻如蛛网,尤其是虹河入大内的咽喉处,水势极猛,暗流如绞。
&esp;&esp;这几处水闸的起落,需得借着水流涨落的巧劲儿,哪怕分寸差了一厘,这闸门便成了死门,要么被水劲顶着打不开,要么……关不上,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esp;&esp;陆延仲为此压力巨大,经常需要把图纸带回书房,通宵达旦地修改。
&esp;&esp;他正看得头疼欲裂,一双素手端着醒酒汤,悄无声息地搁在了案头。
&esp;&esp;“郎君还在盯着这个图纸看?都好几日了。”
&esp;&esp;玉娘的声音柔得像水,手指搭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
&esp;&esp;陆延仲被激灵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怎么这般凉?像是……吹了许久的风。”
&esp;&esp;“别说了,母亲这次买的碳品质不好,怎么烧都暖和不起来,孩儿闻着味儿还要哭。我方才去院子里透了口气。”玉娘撇撇嘴,神色如常地抽出手,替他整理书案,将几张废弃的草图叠好。
&esp;&esp;灯火跳动,映出她姣好的侧脸。
&esp;&esp;陆延仲有些恍惚,阿嫣有了旁人,而他的枕边人早就是玉娘了。
&esp;&esp;当初是他散衙晚了,偶遇了被登徒子调戏的玉娘。
&esp;&esp;她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敢对他传情达意。
&esp;&esp;她叛道离经,在人约黄昏后的一顶软轿里,就同他颠鸾倒凤。
&esp;&esp;他从未见过玉娘这样嬉笑怒骂,浑然天成的女子,与阿嫣就像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两面。可如今,她在家长里短的抱怨里,似乎也变得面目模糊起来。
&esp;&esp;“我只盼着郎君能早日把手头这份差事办完,等图纸呈上去,郎君便是工部的大功臣。”
&esp;&esp;“我也想早办完……这些水道、暗渠,哪个是简单的?”
&esp;&esp;“我不懂这些。横竖这么晚了,也看不出个结果,不若明日叫我堂叔来商讨。”
&esp;&esp;玉娘拉了他的手臂,要将他往屋里带,临走之前,目光掠过那张复杂的工程图纸,在排水口和暗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esp;&esp;“我前几次去点祈福灯,大师说得续上才灵验。我明日还得去一趟护国寺。”
&esp;&esp;她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郎君,母亲嫌我这阵子往外跑得勤,说我不守妇道。可为了孩儿,我便是跑断了腿也甘愿的。若母亲明日又要责骂,你可得护着我。”
&esp;&esp;“是为了孩子,母亲会体谅的。”
&esp;&esp;陆延仲心中愧疚更甚。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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