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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忙不迭把莱恩推搡到她跟前,转过莱恩的身体让她看到他后背的伤势。
泰勒夫人惊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么严重,得把衣服都脱掉。年轻人,跟我来吧。」
她领着莱恩往楼上走,并留下了一些绷带和止血药剂给雷蒙。
为珍妮弗包扎完伤口之后,雷蒙就一直心神不定地踱来踱去,不时探头往楼梯瞅瞅。
虽然并没有听见任何喊痛的呻吟,但他还是担心得要命,几次想冲上去,可最后都忍了下来。
取子弹不是轻松的活儿,他知道别去打扰泰勒夫人会比较好。
珍妮弗被他反复来去的身影晃得眼花,劝他坐下来等他也听不进去,只好跟着莉莎到另一个房间里看看电视,顺便让长时间绷得像弦的神经放松一点。
※※※
进入崔斯特的第一个夜晚。
小镇仍然如同坟冢一般死寂,偶尔有远远的犬吠,在空旷的空间听起来都像鬼哭狼嚎。
珍妮弗帮莉莎准备好了晚饭,由于泰勒夫人还没有下楼,也不方便去催她来吃饭,他们几个人就先填饱了肚子,再坐在客厅里等结果。
等了好一会儿,小莉莎开始犯困,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常年蹲研究室今天却奔跑了一整天的珍妮弗也有些撑不住了。
把她们劝到卧室睡觉去以后,雷蒙就一个人静静地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能想些什么。
终于,泰勒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阶梯上,她一边蹒跚下来,一边对雷蒙疲倦地说:「真是老了,取几颗子弹就腰酸背痛。好了,看你也急坏了,上去看他吧,但千万别影响到他休息,他失了不少血。」
雷蒙连忙说好,匆匆上楼进入了莱恩所在的房间。
莱恩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身上盖着薄毯,听见有人进门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雷蒙,雷蒙也望着他,并迈着迟缓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
面对着床上脸色白得异常的莱恩,雷蒙的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在不停滚动,他嘎哑地:「莱恩……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莱恩依然是定定地回视他,很长的时间,才张开了嘴唇:「是的,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很轻,尽管那么轻,对于此时的雷蒙来说却是一种分量无法估算的抚慰。
那一瞬间,雷蒙完全忘却了和这个男人之间的种种争执和不快,只记得很早以前,他曾经对自己每一次的任性的包容,他给自己带来过的那些微妙的感触,还有刚才看见他满身是血时,那种仿佛自己也死了一半的感觉……
情绪再也无法抑制,雷蒙半跪了下去,紧紧地握住莱恩露在薄毯外的手,语无伦次地说:「见鬼,莱恩……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害怕极了,怕泰勒夫人治不了你,怕我会失去你……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伙伴,我不能再失去你……莱恩,求你千万别死,求你了……」
看着这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他在乎他的雷蒙,莱恩的眼神变得难以捉摸,复杂的心情就像被机关枪扫射过的堡垒,一面在努力维持防线,一面却在逐渐土崩瓦解。
自始至终雷蒙都是无辜的,他很明白。但是只要一看到雷蒙,他的心就会痉挛不止,是雷蒙无意间把它亲手钉在了十字架上,他无法不愤怒,无法不去怪罪对方……
可为什么现在雷蒙要用这种几乎快哭出来似的表情对他说话?
他永远都得这样被这个人折磨吗?
「别这样。」莱恩故作冷淡地说,「我死不了,就算你再给我几枪我也死不了。」
「说什么鬼话哪?」雷蒙又好气又好笑,没有听出莱恩话中的自嘲。
他那拧得像发条一样紧的神经因为这种类似打趣的语言而松弛了下来,但他忘了不苟言笑的莱恩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打趣。包括他在内。
忽然他又发觉了什么,惊异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不是背受伤吗,怎么能躺着?混球,你就不能当心点儿?」
说着他就站起来掀开毯子,一双手朝莱恩伸了过去。
莱恩防范地盯着雷蒙愈加逼近的面孔:「你在干什么?」
「别动,我得好好照料你。」雷蒙理所当然地说。
「……不要自作主张!」
此后这张不算宽敞的床上闹腾了好一阵子,最后才回归安静。
莱恩忍不住在心里低叫了一声『上帝』。
他已经一再强调自己没有大碍,可那执拗的老太婆就是不放心,愣是花掉了几乎一整卷的绷带,把他缠得活像个木乃伊,只留了手和脑袋能自由活动。
要不然,他也不必受眼前这份活罪……
静止下来的雷蒙缓缓呼了一口气,这才想到问莱恩:「我弄疼你了吧?」
现在才问不会嫌太迟了吗?莱恩拿他没辙地想。
「没有。」莱恩说。
雷蒙怀疑地咕哝着:「不会吧?我这样动你都不疼?」
莱恩拢起眉不耐地说:「嗯,我可以让自己感觉不到疼。」
「是吗?」雷蒙不信有这种事,但没再深究。身上承受的重量令他呼吸困难,辛苦地说,「说实话,你可真沉。」
莱恩口气不好地回道:「谁会把一个两米高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上?快放开我。」
「不行。」雷蒙说,双臂把他没有中枪的腰部圈得更紧,「这是为了保护你的伤口。看在我连自己都牺牲了的份上,你就配合点儿吧。」
「……」无法挣脱的莱恩,心里的感觉并不只有挫败而已。
他退了一步说:「我们侧着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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