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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翊看着他,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楚项歌,”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来?”
楚项歌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率婷。她站在雨里,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仙人球,蔫头耷脑的,但还活着。
“为了她。”楚项歌说,“也为了你。”
宋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率婷。她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嘴唇紫,眼眶红红的。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宋翊闭上了眼睛。
“太晚了。”他说。
他转过身,朝舷梯走去。
蒋星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舷梯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她看见宋翊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臂,挽住了他。
“宋翊,你终于想通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在说给他一个人听,“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宋翊没有回头。他跟着蒋星旋走上舷梯,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率婷站在雨中,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舷梯,一步一步走向那条不归路。
她没有喊他。因为她已经喊过了。他没有回头。
舷梯收起来了。游轮的汽笛响了一声,低沉、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哀鸣。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入灰蒙蒙的海面。雨越下越大,天和海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率婷站在原地,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点,消失在雨幕里。
她终于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哭。她哭自己没用,哭自己留不住他,哭自己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不够。
楚项歌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没有走过去,没有伸出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替她挡着身后的风。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率婷哭累了,抬起头,看见楚项歌还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嘴唇紫,和她一样狼狈。
“你还在啊。”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楚项歌说,“我在。”
率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没有释怀,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的、自嘲的东西。
“楚项歌,”她说,“你为什么要来?”
楚项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率婷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因为我欠你的,比你以为的多。”
率婷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没有问“你欠我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他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道歉,欠她一个“我改好了”的证明。但他欠得最多的,是一个让她不用一个人站在雨里哭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宋翊给不了,楚项歌也给不了。
率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把湿透的头拢到耳后。
“走吧。”她说。
“去哪?”楚项歌问。
率婷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回去。”她说,“s站的融资还没着落,政府项目还要改,市场部的报告还没写完。”她顿了顿,“生活还要继续。”
楚项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还是这样。”他说。
“哪样?”
“打不死。”
率婷苦笑了一下。“打不死,也活不好。”她转身,朝码头外走去。
楚项歌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湿漉漉的引桥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率婷没有回头。她知道,那艘船已经走远了。宋翊已经走远了。她曾经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海平面上一个看不见的点。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s站能不能撑过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不知道楚项歌的“改好了”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宋翊上了那艘船之后,还记不记得回来的路。
她只知道,她还活着。活着,就要往前走。
引桥很长,像是没有尽头。率婷走在前面,楚项歌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转身。
但她没有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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