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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没好气道:“笑什么笑……”
“好。”沈青禾说:“谢谢喻哥哥。”乖乖地把眼睛闭上,睫毛在眼下投着扇形的阴影。
沈青禾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自己的下巴。
“喻哥哥,”喻绥听见他说:“晚安……”
喻绥伸出手,把沈青禾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塞进了被子里,走到门口,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他故意留了条缝。
风从那道缝里吹进去,润着山间草木潮湿的凉意,轻轻柔柔地,拂过榻上那个人散落的发丝。
傻子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嘴角还噙着笑,风把沈青禾嚅喏的“夫君晚安”送到唤他卿卿的人耳边。
*
转天,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喻绥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他推开房门,脚步还没迈出去,余光就瞥见了走廊尽头站着的那个人。
沈青禾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热粥,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是白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熏得他苍白的脸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沈青禾换了身衣裳,还是女装,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头罩着件淡青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栀子花,素净得很,衬得他整个人像株刚冒出头的嫩笋,清清淡淡的。
他看见喻绥出来,眼睛倏地一亮,整张脸都映得生动了起来,嘴角往上弯成个乖巧的弧度。
“喻哥哥。”沈青禾和他打招呼,“你醒了。”
喻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昨天还烧得神志不清,说两句话就要咳半天,站都站不稳,走两步就要倒的人,今天就这么活蹦乱跳地站在走廊里,脸色虽然还白,但精神头好得不像话,眼皮也不肿了,嘴唇也不干裂了,连眼下的乌青都淡了一圈。
喻绥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被这人演了。
什么发烧,什么昏迷,什么抱着大腿哭得梨花带雨,怕不是都是这厮装出来的。
就为了让好心人收留他。现在的骗子真是费尽心机,什么苦肉计都用上了。
喻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要不要换身衣裳?”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襦裙,又抬头看了看喻绥,愣愣地,没懂喻绥为什么要让他换衣裳。
“不,”他把粥碗往怀里拢了拢,怕被抢走似的,“我…喜欢。”
喻绥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做了个口型,又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半个音节被他咽回嗓子里,咽得有些急,呛得沈青禾低低地咳了声,耳尖泛起粉色,不知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喻绥直觉是他夫君喜欢。
挺好。
说的不是他喜欢就行,不然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什么风流债满天下的浪荡子。
只是……身边跟着个女装大佬,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或好奇,或意味不明的视线像苍蝇一样盯着喻绥,盯得他后脑勺发痒。
喻绥走在苍澜镇的街上,沈青禾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像只被线牵着的小风筝,线头在喻绥手里攥着,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攥。
喻绥今天出来是有正事的。
他要打听打听那些被选中的祭品被关在什么地方。
老头说过,卖豆腐家的孩子被认出来之后,夫妻俩被关在一起了。
既然是关着的,就一定有地方。
有地方,就能找。
能找到,就能……喻绥没往下想。
起初他直接找人问。
街边上坐着个晒太阳的老汉,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里拄着根竹杖,正眯着眼打盹。
喻绥走过去,弯了弯腰,脸上挂着他惯常的那种温和又不失分寸的笑,客客气气地开了口,“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儿。辰灵祀海典,龙神大人要的那些人,现在关在哪儿啊?”
老汉的眼睛倏地睁开了,用看死人的眸光看了喻绥,就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竹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老人,像在躲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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