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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融也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道:“这些小东西刚换新环境,难免惊慌,兄长不必放在心上。”
见她似乎并未深究自己方才的失神,蔺檀心下稍安,却又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他宁愿她追问,哪怕他依旧语无伦次,也不愿刚刚那一时的心跳失序,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蔺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袖,找回几分平日说话的语调,他扬起嘴角,挤出笑容,却反而更加有种不自在感,“篱笆已经围好,苏姑娘看看可还牢固?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我再调整。”
苏玉融走上前,大概检查一番,点了点头,“很牢固,多谢兄长。”
“不用客气,应该的。”
两人相对而立,陷入沉默。
蔺檀斟酌许久,开口道:“往后……若还有什么力气活,或是其他需要搭把手的地方,苏姑娘不必客气。阿瞻不在,我理应照应。”
苏玉融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心中微暖,又有些酸涩,她知道他是好意,也感激他的照顾,但终究是因为蔺瞻的缘故,因为她是他的弟妹,所以他才对她多了几分关照,对吗?
苏玉融轻轻抿了抿唇,“多谢兄长好意,我自己能应付的,总不好一直麻烦你。”
他说:“苏姑娘言重了,谈不上麻烦。”
话音落下,两人又没话说了。
蔺檀知道自己该告辞了,作为大伯哥,一直赖在弟妹的住处这算什么呢?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于礼不合,却又总是装聋作哑,若真的是关心独居的弟妹,他这个大伯哥更应该避嫌,让下人过来送东西才是。
蔺檀心中有些唾弃自己这种种行为,他攥着袖中的手,“那……苏姑娘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
苏玉融点点头,“好。”
他心下黯然,转身离开。
苏玉融将他送至院门口。
蔺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她依旧站在那里,见他回头,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便别开目光,低头将院门关上。
视线隔绝开,再看不见她的身影,蔺檀失落地走回家。
作者有话说:哥:不好,好像喜欢上弟弟的老婆了!
第五十三章横刀夺爱
自从上次去送过东西后,蔺檀就好几日没再去过那个小院,家中下人也知会过他,说别庄已经收拾好了,问他何日搬过去。
蔺檀也不知道,始终没有开口敲定个日期,那处别庄有些远,搬过去后虽然清静,但想要随时随地赶回京就难了。这迟疑因何升起,他心底明白,却不愿意继续深想。
呆在家中这几日,蔺檀总是频繁做梦。
梦里常常有个哭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蔺檀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到她喃喃地说着什么。
有一次,他终于走上前,询问她是谁,她擦了擦泪,哽咽问他,为何将她忘了,为何记不得她是谁,她声音凄楚,搅得他心神不宁。
蔺檀心里空得厉害,也跟着难过,只觉得魂魄都好像被人抽出去一缕,他思考许久,却完全回忆不起那人的身份,每次醒来,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不知怎的想到住在小院里的那个人,两道身影也无端地重叠起来。
弟妹也是个爱哭的姑娘。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便是一张哭花脸的模样,眼眶通红,眸光潋滟,氤出雾气,好像蕴着化不开的烟雨。
蔺檀自幼便不喜与人过分亲近。
他生长于诗礼簪缨之族,言行举止皆有法度,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规矩框架束缚着,只能在方寸之地循规蹈矩,容不得半分逾越的行径。
蔺檀的父亲才学平平,仕途也毫无起色,而母亲却出身大族,心气极高,容忍不了丈夫是个没用的废物。
因为妻子太过强势,总是羞辱打骂他,所以父亲便早出晚归,甚至在外留宿,母亲指望不上丈夫,便将所有的期望都倾注在他身上,蔺檀在筷子都不会拿的年纪,就要先学会握笔,写自己的名字,不然就要罚跪,没饭吃。
读书,而后为母亲出一口恶气,是他听得最多的话。
幼时记忆中,最熟悉的并非承欢膝下的温情,而是一墙之隔外,父母永无休止的争吵与斥骂,声嘶力竭地诅咒,摔花瓶,扔椅子的动静都如家常便饭一般。
起初他还会害怕,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哭着拉他们,后来便渐渐麻木了,只将自己关在房中,对着满架诗书,仿佛这是属于他的,唯一的清静之地。
后来,爹娘感情彻底破裂,母亲毅然决然改嫁,蔺檀跟着马车后面追了许久,最后只能看着母亲越走越远,没多久,爹娘各自成婚,父亲的续弦夫人嫁到蔺家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孩子,蔺檀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很尴尬,八九岁的时候,他便基本住在书院中了。
他始终无法理解,既然夫妻情分已薄如蝉翼,相处如同仇寇,为何还要将另一个生命,也就是蔺瞻带到这世上,徒增怨怼,使得为人父母的责任也显得如此轻率不堪。
正因如此,他对婚姻一事敬而远之,也不愿像长辈们安排的那样,为了繁衍子嗣,以及巩固家族势力,就随便找个女孩成婚,这样,这样对双方都不公平,他抗拒成为如父母那样的人。
蔺檀自诩谨守分寸,与人保持距离,厌恶任何不合时宜的肢体接触,他的院中,连侍奉的下人都很少,只有一个平时帮忙熏香,磨墨的小厮。
可那日在吴家村,当苏玉融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口口声声唤着“夫君”时,他虽茫然无措,脑中空白一片,身体却并未如预料般生出排斥与不适。
相反,那温软的身躯带着颤抖依偎进他怀里时,他竟然产生一丝依赖与沉迷,很想抬手将对方紧紧拥住。
后来,当弟弟赶到,将苏姑娘从他怀中拉扯出去,护在身后时,蔺檀是有些不舍的,尤其是得知,她是弟弟的妻子时,蔺檀心中掠过的,并非对弟弟的关切,而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极其隐秘的失落与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她是蔺瞻的妻子,凭什么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就已经与另一个人在一起了。
这种情感,在这接下来的日子里愈来愈浓,一开始还只是一粒细小的种子,深深地埋在心田中,让人无法察觉,后来长出芽,汲取着血液,越长越快,越来越庞大,它像是蔺檀少时在书上看到的绞杀榕,起初只是依附,而后根系深扎,紧紧缠绕,直至将寄主彻底吞噬。
他试图摒弃那些杂念,可它却如同附骨之疽,越是想压制,越是破土而生,每一次想起苏玉融,想起她的身影,想起她指尖的触感时,那榕树的藤蔓便是收紧一分,勒得他几乎窒息。
蔺檀唾弃这样的自己。阿瞻是他的亲弟弟,血脉相连,他怎能对弟弟心仪的女子存有如此不堪的觊觎?这与他自幼接受的教诲,与他秉持的君子之道截然相反,这是他最唾弃厌恶的行径,他何时也变成了这等不堪的卑劣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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