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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脏了,洗也洗不干净,苏玉融想要将粘在裙摆上的苍耳摘掉,但动作再小心翼翼也会勾破衣裙。
她哭着回家,娘拉着她去讨说法,那群男孩的父母们却笑嘻嘻地说:“男孩嘛,喜欢谁才欺负谁,这说明融融讨人喜欢!不如做我家媳妇!”
苏玉融不明白这个道理,回家越想越生气。
她闷头钻研了一下午,终于想出一个狠招。她偷偷去田埂边摘了一大把苍耳,趁着那群混小子们下河玩时,将苍耳一个不落地全塞进了他们的布鞋里。
没多久,果然听到岸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和跳脚声。
苏玉融躲在树后,听着那群混小子们一边拔着扎满脚底的苍耳,一边哭爹喊娘,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带着负罪感的畅快。
报复别人的确能带来快意,可随后几天,她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是她做的,走路都绕着那些人,也不敢出门,她后怕得整整三天没睡好觉,总觉得他们会回来报复,告诉大人们,她就再也不是大家公认的好孩子了。
从那以后,苏玉融就再也没干过类似的坏事,她每次稍微有点什么坏心思,还没来得及干,就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老实本分十几年,亡夫死去没几个月,就和他的弟弟搅和在一起,说出去这事是她苏玉融干的,别人都不一定信,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想着想着,她又沉沉睡了过去,前一夜实在是太累了,苏玉融连动都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睁开惺忪睡眼,正对上蔺瞻含笑的眼睛,“水烧好了,洗洗会舒服些,已经放温了,不烫。”
他声音低醇,带着点沙哑的温柔。
苏玉融现在害怕看见他,羞赧地将脸埋在他颈窝,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近早已备好的浴桶旁。
水温恰到好处,蔺瞻将她放入水中,动作细致地为她清洗,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滑过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阵细微的麻意。
这过程本该是温情旖旎的,可苏玉融却隐隐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束缚,小叔子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在清洗擦拭的,是独属于他的所有物,不容丝毫瑕疵,更不容他人窥见。他检查得那般仔细,连最细微处都不放过,让苏玉融刚刚放松些的身子又微微绷紧。
少年握惯了笔的手指满是薄茧,伸进水中,轻轻按动,苏玉融没有力气,咬着唇,头歪着,摇摇欲坠,怕她磕到桶沿,蔺瞻抬起得空的另一只手,揽住纤弱的嫂嫂,要她倚靠自己,不至于软得滑入水中。
指尖涓涌流动,源源不断,弄了许久才清干净。
苏玉融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被抱起身,用毯子裹住。
方才沐浴的一会儿,蔺瞻已经将床榻上的褥子都换好,洗漱完后,他将苏玉融抱回榻上,又取来干净衣衫,一件件为她穿上,肿得厉害,小衣这样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都有些痛,不得不涂些软膏才能消解一些。
蔺瞻耐心十足,仿佛给嫂嫂穿上衣服是这世间顶重要的仪式,苏玉融像个乖巧的偶人,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照料,穿个衣服也要将人抱进怀里,坐在腿上,一边系上扣子,一边细细密密地啄吻,眼见着好不容易要穿好的衣裳又差点被脱下来,苏玉融终于有些生气地说:“不可以。”
她抬起脸,水润润的眸子看着他,又羞又怒,“你先前和我怎么说的?”
没有她的首肯,不可以随便亲她。
蔺瞻食髓知味,一点点肉哪里够塞牙缝的。
“好吧。”
他盯着苏玉融看了一会儿,目光流连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许久才收回视线,帮她合拢衣襟,抱着人去桌子前吃饭。
早膳是清粥小菜,蔺瞻执意要喂她,他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递到她唇边,苏玉融已经不像一开始一样不自在了,张嘴喝下。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下,目光始终胶在她脸上,指尖偶尔会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唇瓣,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苏玉融感觉自己仿佛被他用视线和动作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几乎要透不过气,却又在他看似无微不至的关怀下,生不出力气反抗。
日子如檐下雪融般无声地流淌着。
蔺瞻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东厢房的物件,一件件挪进了苏玉融的屋子,笔墨纸砚占据了窗下的矮桌,几卷常看的书册挤上了她的妆台,甚至连衣箱也堂而皇之地与她那只旧木箱并排而立。
在他心里,既已有了夫妻之实,同宿同栖便是天经地义,这屋子自然也该有他一半。
苏玉融还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她一向迟钝,等到连小叔子都要睡到她屋里时,她才惊觉自己的生活早就被这个人无声无息地渗透了。
春乏秋困,日子过得倦怠,她也懒得出门,每日便窝在家里面养养鸡,有时候还会接一些酒楼的单子,帮忙代宰牲畜。
她做事细致,这附近的摊子都知道某户住了位苏娘子,擅长杀猪宰羊,也从不缺斤少两,不像有的屠夫,接了酒楼的单子,偷偷摸摸换了肉,以次充好,糊弄人。
正月到了后,离春闱越来越近,蔺瞻过了十五就得立刻启程回京,剩下的日子里,他都在见缝插针地看书,吃饭的时候书卷都不离手,见小叔子那么忙,苏玉融也不便打扰,蔺瞻看书的时候她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纳鞋垫子,想着做两身衣服,让他路上穿。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棂,在室内铺开一片静谧摇曳的光斑。
蔺瞻已连续看了两个时辰的书,案头堆着的书册高耸,字迹在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发花,额角也时不时传来尖锐的胀痛,蔺瞻揉了揉额角,有些烦躁地放下笔,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窗边。
苏玉融正坐在那片光晕里,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绣着手中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脸上细软的绒毛似乎都能清晰可见,她捻着针线的手指灵活翻飞,神态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整个人沐浴在纷乱的光尘中,像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温婉,宁静,美好得不似真人。
蔺瞻看得痴了。
胸腔里那股因苦读和头疼而生的焦躁,竟奇异地被这幅画面缓缓抚平。
他搁下笔,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也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苏玉融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能吸引走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太喜欢她了,喜欢到心口发胀,喜欢到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恨不得能有什么法术,将她变得小小的,可以妥帖地揣进怀里,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一低头就能看见。
苏玉融绣了好一会儿,觉得脖颈有些酸,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一抬眼,却正好撞进小叔子那幽深专注的眸光里。
他不知那样看了她多久,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如有实质。
见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面容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苏玉融心头一软,轻声问道:“怎么啦?是不是看得累了,头疼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走了过来。
蔺瞻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看着她。
苏玉融走到他身旁,那种被阳光烘暖过的皂角清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甜暖气息,一下子就将他环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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