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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成都。
夜已深。
高档公寓的顶层,窗内,是一片与喧嚣隔绝的死寂。
只开了一盏老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书桌一角,像舞台追光,孤零零地打在主角身上。
男人就坐在这圈光晕里。
他穿着件棉质居家服,领口松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筋肉分明的小臂。
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脸,斯文,甚至可以说英俊,但此刻每一寸线条都绷得死紧。
屏幕上分割成好几个窗口,密密麻麻全是字和图片。
毛悦悦从出生到现在的户籍资料、出入境记录。
她在英国那个小镇的街景截图、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像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背影。
她牵着个小女孩走在古堡附近的小路上。
旁边另一个窗口,是几份加密邮件的截图,用词隐晦,但能看出是欧洲那边圈子里流传的求助和感谢信,指向一个东方的年轻女法师。
他的右手搭在鼠标上,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冰凉的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人心头毛。
“居然没用。”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又像是自言自语说了一整晚。
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盯着毛悦悦那张在某个活动上被抓拍到笑得有些疲惫的侧脸。
“司徒奋仁死了,他也死了……两个对她那么重要的人,说没就没了。”
他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的表情更显阴郁:“我把书送到她鼻子底下,就挑她最疼的时候……她居然忍住了?
“悦悦……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猛地向后靠去,抬手,用力捏着两侧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小人在吵架,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难道她找到了别的门路?不可能。
《还阳禁咒》是他当年几乎耗干心血、融汇了所知一切禁术精华、甚至不惜窥探天机才推演出来的逆命之法,是理论上唯一可能真正撼动生死簿的东西。
她悦悦算什么?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靠着何应求那点填鸭式的教导,能摸到门槛都算她走运。
她要是真有别的法子救司徒奋仁,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化成一颗珠子?
一种计划被打乱失控的烦躁,像阴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他的心脏。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挑衅的不悦。
他算无遗策,一步步把她逼到绝境,那本禁书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为她选好通往他需要的结果的必经之路。
她怎么能……不按他写的剧本走?
就在他心绪翻腾、眼神越来越冷的时候,身后,卧室方向的空气,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降低了一两度。
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阴凉。
何有求叩击桌面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那紧绷的肩颈线条,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
依旧维持着仰靠的姿势,向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一只半透明、肌肤惨白得近乎虚幻的手,从后方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探出,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何有求的手指,立刻收拢,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将那一片凉意,拢在掌心。
好像那不是一只鬼手,而是易碎的琉璃,是稀世的珍宝。
“六月…”
他开口,声音里的所有烦躁、阴郁、尖锐,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熨平。
压成一种刻意放缓低柔的调子,只是那柔和的底下,是更深的执拗:“再等等……就快好了。”
“我找到了新的线索。悦悦,她身上有些东西……很特别。”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能让你真正回来。你信我。”
他身后,那身影渐渐清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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