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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管韶和一手抹上衣侧,衣侧立时湿了一片,他冷道:“九千岁既有此问,下官也问冯大人,你既说百万之巨,朝中谁不知本官奉行节俭,两袖清风,税银是与收上来的款项有些出入,可千岁——”
&esp;&esp;说到此,他竟是老泪纵横:“朝中多少地方等着户部的银子,又是皇陵要修缮,又是宫中有开支,还有江浙堤坝……纵有多少钱也是不够用的,老朽呕心沥血,算计毫厘,生怕行差就错一步,那些银子本还要花得更多……是老朽一再说,朝廷不易,银钱有限,能省则省,否则,恋如娇的四百万,也是不能有的啊!”
&esp;&esp;他言辞振振,催人意动,冠南原但笑,冯易庭索性撇开头不看他,一干人等也是斟酌再三,唯有那谭迁,他捋了一把长袖,显然已被管韶和话中之意感动。想起当日,他由四川学道举荐,因是管韶和祖籍,多得他照料,又是千里迢迢,家境贫寒,与朝中大多京城官员既无旧请,也不亲近,举目无亲,连安身之所都不过一处简陋小屋,地处京郊,日日点卯散衙上朝退朝都十分不便,却是管韶和见他实在艰难,为他置办一处私宅,安置双亲妻儿,乃至入户部至今,多得照顾。尚书大人清廉正直,他却是囊中羞涩,反而被他以美名盖过。
&esp;&esp;他是不愿信尚书大人会做这样的事。
&esp;&esp;管韶和又说:“既然冯大人说本官有贪墨之嫌,那赃银呢?那可不是几两银子,藏哪里去了?本官尚有家私,却是祖辈蒙荫,更有朝廷俸禄,可百万银两,本官却从不尚奢华,就连酒楼、或是那花眠柳宿之地我也从来不去的!”
&esp;&esp;冠南原笑:“只是不去那些地方,又能证明什么?”
&esp;&esp;“那这些东西,又能证明什么?”
&esp;&esp;冠南原大步一回,坐回高座,低头支手,抬手一挥:“若要证明,又有何难?”
&esp;&esp;管韶和不管不顾对上他的视线,冠南原冷笑道:“不过是抄一回家罢了。”
&esp;&esp;管韶和骇得倒退几步,谭迁道:“罪尚未论,旨尚未下,千岁如何能抄家!尚书大人一生励精图治,便是清白,遭了一回抄家的祸,从此在朝又如何立足?”
&esp;&esp;冯易庭驳道:“若是清白,如何不能立足,若不清白,又谈什么立足。”但见冠南原满意地点点头,越发有了底气。
&esp;&esp;“你!”管韶和气得一口气下行倒出,不知言语,险些要载倒,勉强撑起来道,“湘卿说的是,你不能做主。”
&esp;&esp;“谁不能做主?”冠南原冷笑,“我不能做主么?来人——”
&esp;&esp;齐刷刷一片绯红如血,冠南原语气如常,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淬了寒霜一般。
&esp;&esp;这一夜,血色漫了尚书府,因是半夜里突然进行的,纵然朝中有人马上得了消息,哪怕连夜上书,也是来不及了。
&esp;&esp;(二)
&esp;&esp;第二天早朝,宣政殿喧闹不休,尽是有关尚书府昨夜被抄家一事,然后只知这么一个消息,具体如何,众人已是焦急不已,只待上奏。
&esp;&esp;一听到太监宣入殿的声音,百官鱼贯而入,纷纷有本要奏。
&esp;&esp;李束远却早已知晓率来龙去脉,然而殿上一群人挨个奏起冠南原昨夜查抄尚书府的事,不仅是为管韶和鸣不平,更是为自己——若是日后冠南原如此行事成自然,岂非朝中要人人自危?因而各个慷慨陈词。
&esp;&esp;礼部尚书赵明挽道:“陛下,九千岁昨夜无旨抄家,越矩行事,纵然……或许情有可原,但也实在与国法不容。”
&esp;&esp;然而,冠南原一党却纷纷冷笑一声,九千岁行权向来有皇上肯定,皇上便是礼,便是国法,果然,吏部尚书崔直道:“历来抄家是大罪,赵大人通晓国法国礼,怎么不问问他管韶和是翻了什么罪,竟闹到了这样的地步?”
&esp;&esp;赵明挽:“国有国法,他有罪,还有大力神,还有御史台,还有刑部一干人等,九千岁未免太着急了些!”
&esp;&esp;崔直:“东厂上得天听,九千岁代批奏折,管韶和犯下滔天的罪过,难道还要等三法司慢腾腾调来来案宗不知何时捕人,最后人去楼空!?”
&esp;&esp;眼看争吵不休,一向最擅长口舌之辩的太师张甫竟一言不发,于是也有些人决定跟随他保持沉默。
&esp;&esp;虽他们几人吵得厉害,可到底还需李束远来裁夺,这才意识到一般,大殿霎时一静,他们忽然又像才发现一般,环顾四周,怎么少了人——
&esp;&esp;管韶和不在是正常,自昨日被抄家,他本人也被扣了下来。可是,这场争辩的主角却也不在,这又是为何?
&esp;&esp;冠南原呢?他们这才想起,这位九千岁怎么没有来早朝?
&esp;&esp;正想着,李束远笑着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esp;&esp;百官忙拜了一拜告罪。
&esp;&esp;李束远却一拍手,笑道:“你还不进来,朕可不帮你记功了。”但见殿外一人绯衣踏血,信步而来,疑似拖着遗后的煞气滔天,却仍笑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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