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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的时候,江殷才终于降了一点体温,勉强能够睁开眼睛。
何羡愚跟陆镇一夜未眠地守在江殷容冽的身边,容冽已经醒了,现在见到江殷苏醒,二人几乎喜极而泣。
何羡愚一把握住了江殷的手,眼眶通红:“殷哥儿……”
江殷面色苍白,连睁眼的动作都做得有气无力,看清何羡愚面容的第一眼,他就急着开口,喉咙一片喑哑地说道:“快回碧城!守住碧城!”
何羡愚知道江殷话中所说的碧城。
碧城位于有中原咽喉之称的川水县后,位于中原最后一道天险关卡的天门关前,可谓是承前启后的重要军事据点。
现在蛮真的军队已经集结反攻,调往最前线的大军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了不让蛮真能够顺利地毕竟最后一道防线天门关,在碧城拖住蛮真的兵马十分必要。
何羡愚坐在江殷的身边,脸上带着沉静的微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说:“殷哥儿,放心,我会去替你守着碧城。”
江殷撑着自己残破疼痛的身体想要坐起来,他的目光惊恐地看向何羡愚:“……你什么意思?你替我去守?谁让你替我去守?”
“殷哥儿。”何羡愚的目光当中有着坚持,“如今蛮真的军队势如破竹,去碧城说得好听是堵住他们南下的速度,说得难听就是去送死,如今我们只有三千人不到,不说拖住蛮真军队,就是守城都难。昨夜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了,这剩下的三千人,我带走两千去碧城,另外的一千交给你和容冽,你们两个趁着我往碧城迎战蛮真军队的时候往天门关去,赶紧集结兵马,死守最后的一道防线。”
何羡愚的声音沉静醇厚,说得井井有条,不慌不乱,显然是已经想得十分清楚才坚定开口的。
外面飘着大雪,这间草屋内只有一线微弱的光。
坐在何羡愚身后的陆镇茫然地张了张嘴,一双眼睛里顿时失去光彩,他忽然明白了何羡愚话里的意思。
他想一个人去送死。
他要一个人去守碧城。
他要一人去挡蛮真的千军万马,留给他们得以逃出生天的机会。
江殷浑身上下的力气好似在一瞬间被抽去,他的瞳孔骤然缩紧,面如死灰地干瞪着面前的何羡愚,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
“你说什么?阿愚?”江殷面如死灰,怔忡地看着何羡愚。
经过昨夜的奔逃,何羡愚的面容也有些狼狈疲倦之色,但他看着江殷笑了笑道:“殷哥儿,明天我会带着两千人抵达碧城,你们从另一条通往天门关方向的路继续往后走。”
“不可以!”江殷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怒火,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何羡愚的手,“三千人全部去碧城,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那里!”
何羡愚向来是个温和的性子,从他还是一个小胖墩的时候就跟在江殷的身后,对江殷说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从不违背,处处谦让。
可是这一次,何羡愚一贯温润的眼底却涌动着毫无悔意的决心。
“从小到大,什么事情我都是听你的,殷哥儿,这一次,你让我一回,听我的。”何羡愚抓紧了江殷的手,脸上毫无惧色,“三万人换了我们三千人活着,你我不能让这三千人全部都在碧城折损。”
江殷猛地激动了起来,他一把伸手狠狠揪住了何羡愚的衣领,锐利的眼神当中隐隐含着一丝难见的恐惧:“就算是送死,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何羡愚,我不准你去!”
“我们说好了一起来,一起回去,若是不能一起回到京城,我宁愿和你们一起死在碧城!抛下朋友自己临战逃脱,那我江殷还算个人吗!?”
何羡愚无比平静地看着他:“你死了,陆玖怎么办呢?”
江殷的瞳仁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原本紧揪着何羡愚衣襟的手也不自觉地缓缓松开了一点。
身旁的陆镇惨白着脸看向江殷,面如死灰地问道:“是啊,姐夫,要是你死了,我姐姐怎么办呢?”
天门关危在旦夕,他们这逃出来的三千人当中,无论如何都是要有人前往碧城镇守拖延时间的,可是谁去却成了一个问题。
何羡愚平静地说:“蛮真人集结的兵马庞大,就算我们这里的三千人全部调往碧城,那也是螳臂当车,支撑不了多久的,很快蛮真就会攻破碧城,直取天门关。殷哥儿,现在不是讲兄弟情的时候,国灭家亡,唇寒齿亡,一兵一卒现在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价值连城的。去碧城的人会死,这已经是不争事实,我们只能尽量把兵马的损耗降到最低。”
江殷面如死灰地坐在那里,周身那些一同拼死杀出的将士们一个一个地抬起沉默而沾染血污的脸,用黑白分明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他,等待他做最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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