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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着剩下的半截断剑,断口参差不齐,边缘还泛着刚刚断裂时产生的金属高温余热,烫得他掌心的老茧出细微的焦味。
他浑身浴血不是敌人的血,大部分是他自己的。
左肩的军服被撕掉了一块,露出下方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肩胛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肉外翻,但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不是伤口凝固了,而是他失血太多,血压已经不足以让血流得更快了。
他身后倒着两个海军的尸体两个都是他的直属部下,一个是被紫火球击中胸口当场牺牲的,另一个是为了掩护他而被流沙绞住脖子窒息倒下的。
道伯曼的腿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从开战到现在没有休息过一秒。
但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两个部下,不是不尊重,而是他知道他很快也会躺在那里,和他们一起。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紫红色火焰人形,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位置。
火焰人形在等待道伯曼站起来,像一只猫在等待一只已经断了翅膀的鸟做最后一次挣扎。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紫红色火球。
火球在指尖旋转,表面翻涌的焰涡一层叠一层,焰涡深处能看到比外层火焰颜色更深的紫黑色核心,那是火焰温度最高、密度最大的中心点。
火球旋转时出一种奇异的嗡嗡声,像是某种精密机械在高运转,火焰人形咧开嘴,嘴角的弧度拉得很长,声音从焰心深处传出来,带着火苗噼啪的尾音:“中将先生,你有什么遗言吗?”
道伯曼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不是因为火球的度太快那火球飞得不算快,至少比子弹慢。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的左腿在刚才的爆炸中伤到了跟腱,弹跳力已经完全丧失;他的体力透支到连霸气都催不出来了,武装色硬化从他拳头上退去,露出下面被血和灰覆盖的皮肤;他也没有力气跑了,他的肺像一台被烧干了润滑油的动机,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和血腥味。
他的身后是正在重组防线的海军阵地,如果他闪开,火球会直接命中阵地中央,炸死更多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伤兵。
他不能闪。
他没有躲。
他握紧断剑。
断剑的握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防滑纹路里嵌着他自己的血和汗。
他把断剑举到胸前后做了一个向前倾身的起手式不是防守姿势,是突刺姿势。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迎着火球冲上去,在火球炸开之前用断剑刺中火焰人形的核心,哪怕这种可能性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吼着“绝对正义”冲了上去。
四个字从他被硝烟熏哑的喉咙里爆出来,音调不是慷慨激昂,而是沙哑到近乎破裂,像是把最后一点生命力也一起吼了出去。
火球击中了他的胸口。
紫红色的火焰在他胸口炸开,先是一团直径过三米的火球将他整个人吞没,然后是沉闷的爆炸声和刺眼的紫光。
道伯曼的身影在火焰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轮廓,轮廓还在向前冲惯性让他多跑了三步。
第一步,他的断剑刺进了火焰人形外层的火焰帷幕,离核心还差半米。
第二步,他的膝盖弯了,身体开始向前倾倒。
第三步,他跪在了地上,断剑从手中滑落,剑柄的防滑纹路在最后一刻还挂在他指尖上,然后脱落。
火焰散去之后,他跪在石板上的姿势没有变上半身挺直,面朝敌人,和站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胸前多了一个焦黑的贯穿伤,边缘还在燃烧着细小的紫红色火苗,而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火焰人形低头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尸体,手指上的火球残焰跳了两下,然后他收回了手指。
没有补刀,没有嘲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这种沉默比任何嘲笑都更侮辱因为他甚至不觉得道伯曼的死值得他多说一个字。
距离战场中心稍远的高台上,铁链锁着萨博和几名革命军干部。
这座高台原本就是为了处刑而搭建的不是临时征用的建筑,是专门为这场“公开处刑”从地基开始建造的处刑台。
台面高出广场地面将近十米,由整块整块的灰色花岗岩垒砌而成,石料之间的接缝用铁水浇铸,四角竖着四根刻满世界政府徽记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锁链。
这不是普通的锁链,是镶嵌了海楼石的特制刑具锁链的每一节铁环内部都嵌入了经过精细研磨的海楼石薄片,铁环与铁环之间用双层铆钉加固,铆钉头上刻着海军兵工厂的编号钢印。
海楼石散出的那种特有的、让能力者浑身无力的虚弱感,从锁链上源源不断地渗入萨博的手腕和脚踝,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冰针同时刺进他的骨髓深处,每一个关节都酸软得像是被灌了铅。
他的手腕已经被锁链磨破了皮,伤口边缘被海楼石的硬度硌出了细密的淤青,干涸的血迹在手背上凝成暗红色的血痂。
从处刑台的石柱上延伸下来的锁链不止锁着萨博一个人。
他的左边是革命军东军的副队长,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光头,后脑勺上有一道从北海军港突围时留下的刀疤,锁链在他粗壮的脖子上绕了两圈,他每一次吞咽都能听到铁环刮过喉结软骨的细微摩擦声。
右边是情报部的年轻联络员,才十九岁,被抓之前在巴尔迪哥的地下档案室里连续烧了六个小时的文件,十根手指的指纹全部被高温烫平了,现在那些没有指纹的指尖被海楼石锁链压在石板上,指尖的皮肤已经被磨破,石板粗糙的表面上蹭出了一小块模糊的血痕。
再往右是南军的爆破专家,他的右腿在突围时被海军步枪弹打穿了大腿,没有条件处理伤口,只用撕下来的衬衫布条胡乱扎了一圈止血带,血从绷带缝隙里慢慢渗出来,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现在那滩液体已经半凝固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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