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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很精致,精巧的环一个套一个,密密麻麻圈成他无法逃离的绳索,之前锁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从来没仔细认真看过,现在被自己亲手锁在了脚腕上,倒是能仔仔细细看个够了。
他低着头,南喆看不清檀羲的表情。
南喆放下手里用的别扭的筷子,叹了口气,踢掉鞋子也挤上了那张小床。
昨日的发疯就像一阵狂风暴雨,消弭过后,除了暴雨摧残过的痕迹,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南喆的额头抵在檀羲的伤口下方,确认没有在流血,便放下心来,他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药膏,准备给檀羲上药。
本来还气哄哄的檀羲,一瞬间哑然熄火,瞪着南喆‘身残志坚’的一只手给自己上药。
最后檀羲实在是看不过眼,一把夺过来,在自己肩膀处胡乱抹了几下后,就开始扯南喆手心的绷带,一边扯一边恶狠狠的强调:“不是我非要给你上药,实在是你太笨了,一只手要上到什么时候啊。”
南喆仰靠在床头,也没有阻止檀羲的动作,即使已经在医院刚上过药了,但是檀羲突如其来的关心,就像断翅的蜻蜓拂过水面一样,堪称奇迹。
头顶的灯发散着淡黄的光晕,檀羲认真的侧脸精致绝美,南喆一动不动,就这么看入迷了。
“为什么不走呢?你本来有机会跑的。”
短暂的温馨静谧后,南喆煞风景的开口,问出了自虐的问题。
檀羲笨拙的包扎动作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缠着绷带,他不经意的摸了下受伤的肩膀,云淡风轻的声音伴随着身子的微微颤抖:“逃也逃不了,你也不会让我走,我要是反抗你就会把我关在地下室里,那里很黑,我很害怕。”
南喆的心被揪紧,完好的手抚摸着微微颤抖的檀羲,他的声音里含着自责的隐忍:“为什么,会怕黑,因为被关在祠堂里吗?”
檀羲没有抗拒南喆的抚摸,他歪了下头,似乎是在思考,半晌后他淡淡道:“我害死了我母亲,本来应该是我死在火场里的,但我妈妈替我死了,爸爸很爱妈妈,妈妈死后,他就变了,他就不喜欢我了,只要我犯错,就会被关进祠堂反省,只要做出危害檀家声誉的事,就会被甩鞭子,白天黑夜都被关在那个祠堂里,鼻尖只能闻到那股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的檀香,牌位一列又一列,真的很像恐怖小说,里面还有妈妈的牌位,爸爸说要我在妈妈面前忏悔,一日又一日,我就越来越怕黑,好在祠堂有一扇很小的窗,白天可以透进一点光来,晚上可以看到一两颗星星,祠堂临街,运气好的时候,能偶尔听到那条废弃街道上传来小孩玩耍的声音,那里真的很偏,我只听到过一次,那年我八岁。”
这些尘封往事,裹挟着阴暗和血腥扑面而来,檀羲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即使挚友如林谦,也未说过,可在南喆面前,那些强撑的坚强好似韧如蒲柳,但却被风轻飘飘刮倒一大片,坦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他在南喆的面前,吐露了自己的心声,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坚强,顷刻间溃不成军。
南喆抚摸着檀羲的脸,指尖一凉,摸到了一滴眼泪。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嚎,没有崩溃绝望的尖叫,檀羲就这么静默的流下了一行泪。
南喆的心陡然缩成一团,那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丝丝缕缕的情绪缠绕着那股心疼,让南喆分不清是什么。
他弯下腰,干燥的唇吻去檀羲脸颊上的眼泪,安慰的话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檀羲的父亲给他造成了少年时期的噩梦,而自己亲手将他圈禁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
自己是他如今的噩梦。
“羲羲,我会对你好,但你不要离开我,你心甘情愿的也好,被逼无奈的也好,只要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好,我别无他求。”南喆话里全是祈求,可语气却阴森沉重。
檀羲早已习惯,褪去几份惧怕,甚至还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喜欢我吗?”
南喆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含混的回答模糊了本心。
他说:“喜欢这个词太沉重了。”
檀羲也说不清自己在听到这句回答时是什么心情,可能和极速飙车的突然刹停一样吧,他摆出无所谓的态度,问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宠物和主人?”檀羲的嘴角勾起难看的弧度,直到此刻他才又想起了南喆那荒谬的想法。
“也许之前是,但从你亲自把钥匙给我之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该用同归于尽来形容了。你将我推入深渊,是我贪心的将你一块拽了下来,既然和我一块处在深渊底下,那咱俩索性就烂在一块吧,谁也别想摆脱谁了。”
除非有一天,我愿意亲自把你托举出深渊。
听完这么一番阴气森森的话,檀羲捂着眼睛,无奈的笑了出来,他点点头:“是,咱俩都是烂人,烂在一块也未尝不可。”
檀羲彻底的想通了,他已经被南喆折磨到逃不出去了,即使有逃出去的机会,檀羲也不会去尝试了,他接受了,南喆就是一张网,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哪里也逃不出去。
他斗不过南喆的,他没有南喆那么疯,也没有南喆那么不要命。
南喆漆黑无光的瞳孔里闪烁着狼一样垂涎的目光,他紧紧盯着平静的檀羲,不肯眨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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