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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宿深深地看着她的身影,终究什么也没再说,玄色衣袂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大步离去。
唯一的吊唁者来了又走。
只剩下师屏画一人,对着那块孤零零的牌位,形影相吊。
夜色渐深,寒气侵骨。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疲惫到了极点。添纸钱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沉重得难以支撑。她终是抵不住,身子微微一歪,倚着冰冷的奠字,在凄清的月光里睡了过去。
梦里恍惚回到了厢房。碳炉里烧着银丝炭,她倚在榻上,男人坐在书桌前对着折子蹙眉。她支开窗,探手去折了支梅花,插到了男人的鬓边。
他扬眼,是记忆里幽邃如深海的眼睛。
然后,他抬手,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啪!
师屏画从睡梦里惊醒,脸颊还是烫的,迎面是一双锋利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急切与惊惧。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梦是醒,这人为什么平白无故打自己,刺鼻的浓烟已蛮横地钻入鼻腔,整个灵堂竟然陷入了一片火海!
火焰弥天,浓烟滚滚,灼得人睁不开眼,几乎无法呼吸。
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走!”那人抓住她的手腕,她却浑身虚软乏力,根本站不起来。他索性握住她的腰身一用力,将她带进了怀里。
头顶不断有燃烧的碎屑和木块噼啪落下,他一脚踹开燃烧的障碍物,冲出了火海。
直到被放置在院外空地上,师屏画才现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衣袖已被烧破。
“你的手……”
那人冷淡道:“管好你自己。不想死,就别再待在这种地方。”
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故意纵火杀自己?
还不待她再多打听两句,秦王府的人已经蜂拥而至,隔开了他俩。
见她白衣染血,赵宿匆忙脱下外袍罩在她身上:“快传太医——伤着哪里?”
师屏画摇摇头:“不是我的血,是……”
赵宿顺着她的眼神望去,松了口气:“程校尉,灵堂怎么烧起来的?”
程校尉?程渡雪?大柳营夜不收的领,就是他?
师屏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怪不得当时在宴席上觉得眼熟,夜不收都是这般覆面的打扮。
程渡雪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属下巡夜经过,见灵堂内火光骤起,闯入后现洪夫人昏倒在地,气息微弱,似是中了迷障之毒。”
“谁对你下的手,你可还记得?”
师屏画全无印象。她会莫名沉睡,这么大动静都没察觉,加之醒来后全身酸软无力,的确是中毒迹象。
齐酌乐此时也抱着箱箧匆匆赶到,满脸黑灰:“不仅仅是灵堂被烧了,后殿厢房房屋连带烧毁了十七间,我看这事不是冲着姐姐来的。”
新修的秦王府前院为议事、接待之所,设正殿、东西厢房各十间;中院为秦王起居之所,包含主院、侧院及侍从居所,共三十余间;后院为后勤与侍卫驻地,有库房、马厩、守卫营房等二十余间。这一口气几乎是将后院烧得只剩下个殿了。
众人心下一凛,望着天边还没烧尽的火红,统统失去了言语。
齐酌乐走到赵宿身边道:“接风宴上,风力舆论先是抹黑姐姐,后又是将水搅浑,妄图将魏大理打为佞臣。晚间又是火烧灵堂……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豪强士绅了,不重重惩治一番,恐怕他们今日烧的是魏大理,明日就敢刺王杀驾。”
师屏画素来知道齐酌乐表面柔弱,内里是个强硬派。
但这也太强硬了。
话里话外都是要出重拳。若换做她来做秦王,估计早打过黄河去了。
赵宿叹了口气:“就算要惩治,又惩治谁去呢?总得找到纵火之人才行。”
“纵火向来难查。不如大张旗鼓,让姐姐为魏大理治丧,以示殿下清君侧的心意。”
赵宿叹道:“在后院里起个灵堂都被人烧了,大张旗鼓,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
“就是要出乱子才好。殿下不是想将纵火者捉拿归案吗,只有引蛇出洞,才能把背后谋划之人逮个正着。”
师屏画正憋着一口气,当下挺身而出:“我愿前往。若是忍下了这口气,倒像是魏大理理亏,秦王府理亏,怕了风力舆论,那又如何拨乱反正?”
赵宿见她俩人心意已决,终于做了退让:“那就休息几日,养好身体,前往香积寺供奉魏大理的神主,做一台水陆法会。若有人要从中作梗,就把他揪出来,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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