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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的祠堂重新上了锁,西苑也彻底安静下来了,显出人去楼空的样子。彻夜不停的笙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魏大理养伤,长公主亲自照料,在荣安堂里闭门不出。
整座公主宅邸变成了一处无人看管的隐居避世之处,要不是还有女使们安静走动的声音,师屏画都快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只有手心里不断流血炎让她日夜难安的伤在提醒着她,她能活到今日是魏承枫拿自己的命换来的。
她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魏承枫碰到这位继母总是如临大敌。就算她有些扭曲的占有欲,为何她堂堂正正的魏夫人要活的像个不见光的奴婢。
但今天晚上她彻底明白过来,长公主就像一个怪物,要吞噬掉他们人性中美好的、脆弱的东西,把他们也变成一双怪物。
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敌人,因为立场不同,要斗个你死我活,那师屏画也并不害怕。她遇到过很多这样拥有邪恶敌意的对手,他们的意图清晰,不论手段有多下作,总能用理性去推断他们。
但赵长姁是截然不同的。她就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偏偏拥有无上的权力,贪婪地以他们的眼泪为食粮,任何幸福都不能被她捕捉到,她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从中作梗直到彻底毁掉。
从百花宴第一次魏承枫带着她上门伊始,她就猫捉老鼠地玩着这样的游戏。
魏承枫很了解她,所以虚晃一枪,齐绯颜的人生由此彻头彻尾地改变。
她总是知道怎么伤人最痛,所以青春貌美的少女被嫁给了老头,动了情的男人要被妻子背叛抛弃。
诚然长公主不会杀他,但是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和酷刑,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望而生却。
师屏画想到这里垂下了眉眼,她的记忆总是定格在魏承枫看他的眼神里,想着他嘴唇翕动时的形状,想着他是不是说了那句“打我”。
换做是她,她不会有这个勇气替人受刑。
魏承枫却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甚至没有叫唤。
那鞭子有多痛,才能让华丽的丝绸层层碎裂,血肉横飞深可见骨。
长公主说的没错,她只是个卑鄙无耻,自私自利的怯懦小人。她为了自己能活,害了魏承枫半条性命。
然而他始终没有说一句责备她的话,他的眼神如此深邃而宁静。
他说,我是甘愿的。
他说,继续。
“得想点办法。”师屏画抹掉了眼泪。
她不能就这么走掉,虽然现在没有人再管她了,但她不像真的当自私自利的怯懦小人,让魏承枫就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长公主对他究竟抱有一种怎样的感情?她为什么这么恨他?这个宅子里生过怎样的过去,他又为什么如此习以为常?
他知道她的全部,她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站在月光里的他像个单薄的影子,如梦似幻地投影在这世上。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到这层单薄影子后的真实。
她跟门前打盹的女使说:“我要去西苑整理些东西。”
西苑里一切照常,并没有因为魏承枫的“养病”就有任何变化。师屏画很容易甩掉了女使,跟随他的随从去了那处地牢,单独见了钱桐。
几日不见她消瘦了很多,但身上并没有伤痕,她没有受刑。
“还要多谢夫人为我求情。”她郑重地行了礼。
师屏画曾经对她有几分亲近,但也明白魏承枫不会没来由地恨一个人,这种拉扯在看到钱桐安然无恙后,又化作了更深的愧疚与不配:“你是府中的老人了,我想知道三郎和长公主之间到底生过什么。”
钱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您竟忍到现在才问。”
“他们是情人的关系吗?”
钱桐冷笑了一下:“她倒是想,但是三郎怎会做她的禁脔。”
赵长姁是在建德七年,第一次以公主之尊出降侯府时,见到的这个继子。
早年的赵长姁并不喜欢继子,没有女子会喜欢做后母,更何况她是帝朝尊贵的大长公主。但她当时对魏侯爷情根深种,魏承枫又是唯一的独子,侯爷宠他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好不容易踏进侯府的大门,少不得对这个七岁的孩子多加笼络。
“三郎出生时,侯爷还不是侯爷,他只是太祖手下起于草莽的强将。三郎从小养在瓦屋里,骤然间到了金碧辉煌的侯府,成为了尊贵的侯府世子,还多了个珍贵的嫡母。
“七岁的孩子知道什么,谁对他好,就亲近谁。再加之当时荆夫人出身低微,性子柔弱,为了后宅安生,也为了侯爷的前程,也教三郎多加恭敬嫡母。因此一开始,三郎对公主,也并无芥蒂,甚至在她的刻意笼络下,时常来荣安堂玩耍。
“但是帝朝的公主又怎能忍受此等大辱。她爱的男人不爱她,还和别的女人和和美美,子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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