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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终于熬到了足月前一个星期的产检。b室里,探头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而屏幕上两个小家伙的影像,却让她疲惫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可这份温柔转瞬即逝,医生原本专注的神情突然凝重起来,眉头越皱越紧。“不好,其中一个胎儿脐带绕颈三圈!”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手指在屏幕上快比划,“而且胎心出现异常波动,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安排剖腹产!”
南柯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景川更是脸色瞬间煞白,紧紧抓住检查床的边缘,声音都在颤抖:“医生,怎么会突然这样……现在危险吗,是不是不能等了?”“等不了!”医生语气坚决,“脐带绕颈三圈随时可能导致胎儿窒息,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医院长廊的日光灯管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将南柯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地砖上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影。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混着走廊尽头传来的婴儿啼哭,像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景川的心脏。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钻进鼻腔里泛起阵阵酸涩,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试图驱散掌心的寒意。
主治医生翻看着检查单,窗外阴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将光线筛成细碎的冷芒,在他紧皱的眉梢投下阴影。“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安排剖宫产!通知手术室做好准备,就定在下午点!”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景川心上,他感觉喉咙紧,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南柯,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却依然轻轻覆在高高隆起的腹部。
景川强撑着回到病床边,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走廊里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在南柯苍白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也让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恐惧。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才现自己的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南柯,别怕,我一直都在。”他声音沙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可嘴角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南柯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输液管随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细密的晃动的影子。窗外的风裹挟着细雨拍打着玻璃,出呜呜的呜咽,仿佛也在为她即将到来的生产而担忧。“宝宝也知道妈妈的辛苦,我们熬到最后了,只是提前几天和我们的宝宝见面。”
办完各种手续的景川先在南柯家庭群里通知了她娘家那边的母亲弟弟妹妹,然后又通知了自己父母。电话那边相比父亲的兴奋,母亲相对的不耐烦:“生就生吧,我们也帮不上,你看着办吧。”景川知道母亲这话的意思,她不想过来。他面无表情的说:“南柯妈妈在来的路上了。”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点之前,手术室门外的长廊泛着惨白的冷光,瓷砖地面倒映着头顶杂乱的指示牌,像极了景川此刻混乱的思绪。他跟护士一起推着南柯的病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颠簸会让她难受。这时,他看见自己的父母、南柯的母亲,还有哥哥景喆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正虚伪客套地聊天。母亲夸张地比划着手势,讲述着不知从哪听来的育儿经,父亲则站在窗口,吞云吐雾,烟雾缭绕间,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这场即将到来的生产与他们毫无关系。
婆婆穿着崭新的红色羊毛衫,新烫的卷梳得一丝不苟,在昏暗的光线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泛着冷硬的光;而南柯的母亲童母则踩着高跟,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赴宴,南柯与生俱来的气质应该就是遗传丈母娘,手里的名牌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金属链条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当景川推着南柯的病床缓缓靠近,童母原本还挂着得体微笑的脸突然僵住。她看着病床上的女儿,半年未见,南柯的模样让她几乎不敢相认。曾经那个容光焕的女儿,此刻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脸颊瘦得几乎脱了形,头凌乱地散在枕头上,整个人虚弱地陷在被褥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唯有高高隆起的腹部像是一座小山丘压在女儿的身上,童母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名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景母原本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人聊着天,余光瞥见童母的反应,动作骤然一顿。她精心描绘的眉毛微微挑起,涂着酒红色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她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阵不安:“糟了,该不会被看出什么了吧?”她缓缓站起身,红色羊毛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珍珠耳钉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表面镇定的她,内心却如惊弓之鸟,不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景喆此时刚倚在窗边,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烟灰在不知不觉中抖落在窗台上。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童母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看到童母盯着南柯布满针孔的手,眉头越皱越紧时,景喆的心脏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动着,暗暗想着:“完了,这弟妹的母亲看到弟妹这样,该不会怪罪他们吧,可别在这时候把事情闹大。”他下意识地朝父母的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对上父亲紧张到白的脸色,父子俩心照不宣,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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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母挪着步子走到床尾,目光在童母脸上来回逡巡,眼神中带着警惕与不安,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打量猎物,又似做贼心虚。她也很久没见过小儿媳妇了,被此时推车上的南柯的样子也吓一跳,当看到童母盯着南柯布满针孔的手,眉头越皱越紧时,景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指甲不自觉地抠住病床金属栏杆,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凹痕,心里慌乱地想着:“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她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景母又转头看向南柯,视线扫过儿媳凹陷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嘴唇,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喉咙里泛起一阵苦的酸涩。但很快,她便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强装镇定地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亲家母,女人生孩子啊,哪有不遭罪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童母投来的目光带着质问与不满,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脊梁却依然挺得笔直,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不能露怯,绝对不能让她看出我心虚!”她强装镇定地与童母对视,可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童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换来南柯虚弱的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期待,没有委屈,只有深深的疲惫,随后南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又阖上了双眼。景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她当然清楚南柯孕期受了多少苦,也明白自己在其中推波助澜的冷漠态度,此刻既害怕被戳穿虚伪的假面,又担心两家人因此生出嫌隙,焦虑和不安在心底疯狂蔓延:“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出岔子啊!”
景喆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强颜欢笑地去拉童母的胳膊,指尖凉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他知道,只要童母深究起来,景家这半年来对南柯的不闻不问、冷漠相待就会彻底暴露。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赶紧糊弄过去,千万不要深究啊!”
就在这时,景母强挤出更加热情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亲家母,快别在这杵着了,快别耽误南柯进手术室了!我可怜的儿媳妇多遭罪啊”说着,她伸手去拉童母的胳膊,指尖却有些凉,笑容也僵在脸上,转身时还不忘偷偷瞥一眼童母的表情,眼神中满是担忧,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心虚,心里默默祈祷:“赶紧糊弄过去,千万不要深究啊!”
景父站在远处,紧握着窗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白。他看着妻子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暗暗祈祷童母不要在此时难。不然大庭广众的在这里那么多人,脸面都丢尽了,童母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和裙摆,像是要把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愧疚都藏起来。她又看了一眼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女儿,转身时,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显得有些虚浮,内心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
景川握紧南柯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他多想替她承受这一切痛苦。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一道刺目的白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南柯紧攥的拳头。景川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哽咽:“南柯,加油,我就在外面等你和宝宝。”他的目光中满是不舍与担忧,直到护士将病床推进去,那扇门缓缓合上,他还久久伫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心脏揪成一团,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南柯被关进了手术室。身后那虚伪的寒暄声渐渐模糊,而他只能在这冰冷的走廊里,独自承受着等待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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