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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裳跌坐在地,背靠冰冷石壁,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眼前金星乱冒。她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撕开腿上染血的布料,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药粉撒下时剧痛钻心,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肉上。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额上渗出细密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滴在衣襟上。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手上包扎的动作却不停,一圈一圈,缠得紧紧的。
包扎完毕,她倚壁喘息,脑中思绪纷乱如麻。
方才那人……是赋止?
赋启的女儿,赋家嫡女,她为何会追查火铳至此?难道赋家也察觉了什么?还是她自己在查什么?
这和她计划的不一样。
不能让她卷得更深。今夜之后,必须想办法提醒她远离此事,越远越好。
正思忖间,洞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步法更轻,更稳,落地几乎无声,带着一种程云裳熟悉的节奏——是东厂暗卫特有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呼吸的间隙,如鬼魅潜行。
她脸色骤变,迅闪身隐入暗处石缝,屏息凝神。
一道纤细黑影悄然潜入窑洞。
来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寒星似的眼。腰佩弯月匕,靴底软韧,行走间如猫踏雪,无声无息。她在洞口略一顿足,目光如电扫过洞中情形——
地上尸、空木箱、打斗痕迹、尚未干涸的血泊。
那些剑痕刀迹交错纵横,显是经过一场恶战,且交手双方武功皆不俗。她蹲身细察,指尖蘸起一点尚未凝固的血渍,放在鼻尖轻嗅。
血中混着极淡的檀木香。
她似乎在哪儿闻过。
嵇青皱了皱眉,将这个念头压下。她站起身,目光在洞中继续搜索。
忽然,她瞥见暗处石缝中,有一点微光闪烁。
她缓步上前,拨开碎石,捡起那物——
是半截白玉簪。
雕着残梅,玉质温润,断口陈旧。
她仔细端详。玉质上乘,雕工精绝,梅花瓣瓣分明。这不是寻常之物——寻常人家用不起,寻常工匠雕不出。
谁会用女子簪?那蒙面人是女子?还是这簪子是信物?
她又想起方才血中那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指尖摩挲着断簪,玉质微凉,却让她心头生出一丝异样的悸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这簪子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不是见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奇怪的熟悉感。
洞外传来夜鸟惊飞之声,扑棱棱翅膀拍打夜空。
嵇青倏然回神,将断簪收入怀中贴身处,身形一闪便掠出窑洞,如轻烟没入山林,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她走后约莫半炷香时间,程云裳才从暗处现身。
她望着嵇青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方才若慢一步,便是面对面相撞。以嵇青的眼力,必能认出她,那时会是什么局面?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低头看自己的伤,血已浸透新包扎的白布,必须尽快离开此处疗伤。
程云裳深吸一口气,闪身出了窑洞。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身形如鬼魅,不留半点痕迹。
她走后约莫一炷香时间,又一队人马赶到窑洞。
这次是东厂的番子。
黑衣劲装,腰佩制式弯刀,训练有素,行动无声。为者是个面色阴鸷的青年人,检视洞中情形后脸色阴沉如铁。
“搜!”他一挥手,“一寸土都别放过!任何线索都要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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