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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权宜我需给小舒留一条活路。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很晚。
西境被一场丧事冲得千疮百孔,一瞬的怒火过後,是漫长的悲痛和绝望。褚定方身体见好,又一次提枪上阵。微州帅府如今还在的四个人,尽数扑进刀光剑影里,正式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对方见势不对,迅速回撤,正撞上自幽州一路西进的关月。新帝于战事十分重视,予将领的信任亦远超前人,于是在这个他们正被无数人虎视眈眈的纷乱时节,战事反而进展颇顺。
最终北境传回云京的战报上只有四个字。
连克三城。
边城情况复杂,这一点新帝心里很清楚,他们并没有能力真的将三城吞吃入腹,最终都要归还,至多留一个作互市之用,馀下两座只能作为谈判的筹码。
但这仍是足以称道的大功。
朝臣为封赏吵翻了天,但并不是为如何封赏,而是为究竟要不要赏。有人觉得当初沧州出事,老帅和少将军是为国捐躯,留下个孩子自该接进宫抚养,无论如何轮不到关月一个姑姑来管,能容她顺顺当当接过兵权还照管侄儿,已是难得的圣恩,不该再论什麽封赏。若她知些礼数理应自行上道折子为君分忧,而不是看着陛下为难。
诚然满朝文武多作此想,只是估计陛下与北境不知深浅的情分,怕说错话引火烧身才选择闭口不言。有人开了口,龙椅上的人却未发一言,衆人眼观鼻鼻观心,想是陛下未有回护之意,于是他们迅速拧成一股绳,要将封赏挡了。
李永衡在龙椅上几不可察的扯了下唇角。
朝堂的消息很快由新帝亲自传到太後宫中。
顾容裁剪花枝的手一顿:“陛下当真以为他们是在意什麽封赏吗?”
李永衡谦逊道:“请母後赐教。”
顾容拿帕子净过手:“那要看陛下究竟想不想赏她。”
“自然要封也要赏。”他稍顿,转而道,“母後不必与我如此客气。”
顾容闻言笑笑:“说到底你是皇帝,想赏谁与朝臣本无多大干系,纵然赏些金银珠宝又能如何?他们并非真的在意你要赏什麽,而是封赏二字中的这个封。”
她眉眼平静:“你要封的是个女子。若她真的以王侯之身立于朝堂,朝臣如何能容忍?当初姜娘子战功赫赫,最终不还是在衆口铄金之下安于宅院。若再出一个封侯拜相的女子……关乎朝纲礼法。”
顾容嘲讽地笑了声:“无异于要他们的命。”
她的失态转瞬即逝,很快又回到那般淡如水墨的模样:“这些陛下想不到实在平常,或许朝上站着的许多人,都不知自己究竟为何如此激烈地反对陛下封赏于她。”
但顾容明白。
她少时书读得比任何一个兄长都要好,诗词歌赋丶策论文章无一不通。很多时候听父亲谈及政事,兄长还未及要点,顾容却能一针见血,因而被父亲赞赏中夹着惋惜的目光垂怜。
她并不喜欢那种眼神。
一向与她交好的傅清平,得了郡主的名号,似乎也只是在谈论婚事时多几分挑拣郎君的筹码而已。听闻她打马过街时,顾容当真是敬佩到骨子里。但她不敢,于是她只能忍受自己既定的命数。
“有功自然要赏。”顾容回过神,“是赏些金银了事安抚群臣,还是正经论功行赏,陛下自己拿主意就是。只是陛下若有此心,必得想好如何平息朝臣,若为这事在朝上撞死一二老臣,那陛下和她都会处于极难堪的境地。”
李永衡一怔:“……只是封赏而已,不至于以死谏君吧?”
“我说了。”顾容平和地看向他,“关乎朝纲礼法。”
李永衡道:“儿臣明白。”
顾容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花枝上:“她受命于危难,比起什麽权柄声名更希望日子平静安稳,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但母亲私以为,你应当论功行赏。”
李永衡听到母亲二字,怔在原地久久未动。
“不如等等南境的消息,且容他们闹几日,届时才好对症下药。”顾容淡淡道,“那孩子在先帝手里受了不少委屈,若这回有功,理应一并封赏。”
李永衡颔首称是。
皇帝和太後说话,下人都极有眼色,院中未留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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