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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助站简陋的医疗条件无法确保察穆的同伴能活下来,在教堂牧师的协助下,一架医疗直升机从开普敦飞抵,将那奄奄一息的倒霉蛋运送至条件更好的大医院。
目送直升机消失在视线之外,察穆拍拍衣服上落下的、螺旋桨扬起的沙尘,转身要走。站在旁边的季贤礼突然伸手拦住他,在对方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向自己时,咧嘴一笑。
“我要去镇上的集市采购物资,你开车带我跑一趟行不?都是老乡,帮帮忙。”
“我记得刚有人说,这地方不认国籍。”察穆抽回手,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辆破旧的皮卡,“不是有车么,你不会开?”
季贤礼瞄了眼他肩上的枪带。察穆顺着他的视线侧过头,立刻明白对方不是找车和司机,而是需要保镖。这见鬼的地方几乎人手一把枪,二手AK47恨不得论斤称,乃是居家旅行必备品,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不屑于玩玩具枪。
这里距离最近的镇子大约有三十公里远,途经一个被军阀占据的金矿,路上不怎么安全。在这种不知道意外和明天何时会先到的地方,察穆认为自己没义务做好人。
敲出根烟叼上,他给自己找了个足以让多数人皱眉的理由:“我很贵,你雇不起。”
季贤礼摸摸口袋,抽出几张被汗水泡皱的钞票塞进他手里:“我现金就这么多,不够的话,你留个国内的银行账号给我,晚上我用电脑拿网银转给你。我知道,你们当雇佣兵的,挣的是拿命换来的钱。”
“……”
察穆捏着钱,叼着烟,眼神像是要在老季同志身上挖个洞出来。
土路崎岖不平,外加察穆将车开得像横冲直闯的野牛,季贤礼只好牢牢攥着车窗上方的把手以防自己撞到挡风玻璃上去。
“你在这待了——多多多多——多久了?”老季同志被颠得一个字说了好几遍。
察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伸出两根手指——这么颠白痴才聊天,也不怕咬着舌头。
“我才来了一个多多多多——多礼拜。”季贤礼说完立刻皱起脸,偏头朝窗外啐了口带血的吐沫。
咬着舌头了,该死。
听见动静察穆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季贤礼正用手抹嘴,看见他的笑脸,蓦地有种被电流击中心脏的感觉。但也仅仅就是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察穆便又恢复成之前那张冷脸。
这个人一定背负了很沉重的东西,季贤礼想。无法畅快地表达欣喜,却又不是刻意的隐忍和喜怒不形于色,伤感的情绪都写在眼睛里。
终于开上段平路,察穆语调严厉地问:“看够了没?”
他从刚才就感觉到季贤礼的视线一直盯在脸上。
“抱歉。”收回目光,季贤礼咽下口带血的唾沫,“你怎么想着干这行了?”
“来钱快,自由。”
“当过兵的人应该不抵触服从命令。”
察穆眼神一滞,脚下的油门轰的更猛。
“闭上嘴,不然待会让你把舌头咬断。”
从集市返回到救助站,天色已经擦黑。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察穆转了好大一圈也没找和自己一起来送伤者的同伴。他去问牧师,牧师告诉他说,他的同伴已经搭别人的车先行离开了。
从这里回矿区的路完全没路灯,很容易和野生动物发生碰撞。察穆见天色越来越黑,决定留宿,等清晨再离开。晚餐只有鹰嘴豆罐头和一种当地人做的面饼,就着这些东西,察穆喝了半瓶棕榈酒。
季贤礼在帐篷外离的篝火堆不远的位置旁找到察穆,举着个罐头瓶子,手里拿着张饼在他身边坐下。
“这酒挺难喝的。”看到空了一半的酒瓶子,季贤礼眉头微动,“你是不是……不喝酒睡不着?”
护着火机点上跟烟,察穆向后靠到劈好的木料堆上,仰头望向星空。
“你总喜欢对陌生人问东问西?”他反问。
季贤礼咽下嘴里的豆子,说:“我是儿外科的大夫,经常跟小朋友们打交道,习惯了。小孩子很难准确地形容出自己到底哪里难受,多问,以防误诊。”
篝火堆旁的非洲人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仿佛白天的伤痛和鲜血都已成为过去。在这里,只要有几个人,有一堆火,他们就能让自己快乐起来。
沉默了许久,察穆突然说:“是,我不喝酒睡不着。”
“需要聊聊?我会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季贤礼指指自己,“做儿科大夫都要学儿童心理学,放心,我不收钱。”
侧头望向季贤礼那张被篝火映红的脸,察穆的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稍显迷离。
“儿童心理学?”他皱眉问。
“和成年人的理论基础一样,你不用介意。”季贤礼忙解释,“借酒浇愁不是好事,而且照你这种喝法,对肝脏损伤很厉害。再这样喝下去,到不了四十就会开始肝硬化。”
“这么说,我离肝硬化不远了。”
察穆说着,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季贤礼立刻按住他的手:“别喝了!”
“放开!”
瞳孔里反射着火焰的光彩,察穆猛地挣开,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攥握成拳,朝季贤礼胃部招呼过去——
“唔!”
刚吃下去的晚饭好险被揍出来,季贤礼弓身捂住腹部,忍了又忍才没丢脸地叫出声来。察穆也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点——酒精使他自控力下降。
但他不打算道歉,这自以为是的家伙太多管闲事了!
缓了得有一刻钟,季贤礼才把气喘匀。他抬眼看向察穆,脸上堆起苦笑。
“你很抵触被人碰。”他为自己的遭遇做出推测,“察穆,我不是想探究你的过去,但有些事,说出来比窝在心里好受。我看的出来,你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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