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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第1页）

第64章

一整夜混乱不堪的梦境，让卡洛斯陷入了深深的疲惫。他越想遗忘梦境中的对话，那些字词却越发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重现，以至于第二天看到卡洛斯的罗伊，不得不为他的健康担忧起来。

“真希望你们不是被感染了什麽可怕的疾病，艾伦是，你也是。哦，为什麽你们一个接着一个变得这麽虚弱？看看你的脸，看看你的眼睛，请告诉我，你真的还好吗，卡洛斯？健康真的没有远离你吗？”罗伊的眉头紧蹙，“你大可以重新回到床铺上，好好睡一觉。相信我，没有人会责怪一个虚弱的病人。”

“不，谢谢您，舅舅，”卡洛斯摇着头说，“也请您放弃带我去医院的想法，我只是有些失眠，并不是得了什麽可怕的疾病。”

但罗伊并不放心，卡洛斯发誓真的只是没睡好，才让罗伊勉强停止了无止境的关切。

可这一天的卡洛斯明显心事重重，他时不时地看着一个方向发呆，任凭时间毫无意义地流逝，而当罗伊顺着卡洛斯的视线看过去，会发现那里什麽都没有。

罗伊求助一般看向他的好友休伯特——这位公爵在一大早就造访了医生的宅邸。

接触到罗伊的信号，优雅地喝着茶的休伯特放下茶杯，对着卡洛斯说：“罗伊和你说了吗？”

卡洛斯疑惑地看向休伯特。

“是有关佩斯特·坎贝尔的事。”休伯特平静地说。

罗伊和卡洛斯的表情全都改变了。

“休伯特！”罗伊不满地制止，好友的话题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你说这个干什麽？那个家夥和卡洛斯可没有任何关系！”

卡洛斯则终于把飘荡的精神收了回来：“佩斯特·坎贝尔？”

“是的，你的弟弟。”休伯特说。

“休伯特！”罗伊越发的不满了。

“从血缘关系来说，他们的确是兄弟，”休伯特说，“这一点，你无可辩驳，我的朋友。而且，逃避躲藏并不是一个绅士应有的行为。你是一个勇往直前的人，罗伊，这样的你，却希望你的外甥做一个软弱无能的懦夫吗？”

罗伊刚想反驳，卡洛斯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他。

面对着卡洛斯直白真诚的目光，罗伊一边想着应该把休伯特赶出门去，一边不甘不愿地说：“是一封请柬。某个该死的家夥希望我能参加他儿子的成人晚宴。这样厚颜无耻的事，我觉得没有必要让你知道。”

“……”卡洛斯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今年成年了。”

罗伊脸色不好地点了点头。他和卡洛斯都知道，佩斯特·坎贝尔今年满二十一岁意味着什麽。

“所以，在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已经……”卡洛斯垂下眼，有些讽刺地说，“这就是深情的唐纳德勋爵。”

罗伊张开口，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神色莫名地闭上了嘴。

休伯特看了罗伊一眼，转向卡洛斯说：“你该明白，孩子，罗伊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没把这件事告诉你。”

“是的，我知道。”

“但比起他的关怀，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休伯特直视着卡洛斯的眼睛，“卡洛斯先生，你想向你的父亲一家报仇吗？”

卡洛斯的脸色改变了，罗伊更是站了起来：“够了，休伯特！”

但休伯特并不是会轻易受人影响的人，他继续说：“卡洛斯先生，血脉亲情是这世上最难割舍的感情，许多儿子在被父亲划破咽喉时，依旧感恩对方能将自己生下来。如果你依旧对你的父亲抱有感恩的心，那麽，我希望你能离他们远远的，在不同的地区开始新的人生——我和罗伊有的是办法让你恢复贵族的身份，虽然不是以唐纳德勋爵继承人的身份。但如果你深刻地明白你的不幸源自于你父亲的虚僞和残忍，年轻人，你有向你的父亲举枪的勇气吗？”

“休伯特，”阴云密布了罗伊的脸，医生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希望整整半年都被我拒之门外的话，那就放心大胆地说下去吧。”

“可惜的是，我没什麽好说的了。”休伯特说。

卡洛斯看着快要争吵起来的罗伊和休伯特，尤其是气急败坏的罗伊，他张了张嘴，神色复杂地说：“休伯特先生，我清楚地知道，我无法原谅我的父亲。如果是当初的我，我承认我是恨他的。我憎恨他不重视我，抛弃我，背叛我。我希望我能夺走他的一切，好让他知道，放弃我是他这一生最大的损失。但是，我受了他的恩惠——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在我离开科林斯特城堡前，的确是他将我抚养长大。身为儿子，一个由他赋予生命的人，如果反过来夺去对方的生命，我承认，我做不到。我可以朝着我的仇人举枪，但是，我无法朝着我的父亲举枪。现在的我，只想和那一家人成为陌生人，无论他们生活是凄惨还是幸福，那都和我不再有关系。”

休伯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但罗伊的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丶极为复杂的神色。卡洛斯确定，那绝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卡洛斯端详着他的舅舅：“您有什麽事瞒着我吗，舅舅？”

罗伊一愣，他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只有佩斯特·坎贝尔的事，没了，就这麽多，我发誓。”

但卡洛斯依旧探究地看着罗伊：“您没有骗我？”

“当然。”

但卡洛斯的心沉了下去，罗伊在说谎。他很清楚，每当罗伊心虚的时候，都是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为什麽？舅舅为什麽要说谎？是关于谁的？佩斯特？唐纳德？还是那个後来成为了勋爵夫人的西碧尔？忽然，卡洛斯想到了方才休伯特的话，他问的是“向父亲举枪的勇气”——跳过了所有的报仇方式，直接来到了死亡的阶段。

一般人会这麽问吗？他们只会好奇，被背叛的儿子准备以什麽姿态面对曾经的家人，而不是问，你想不想杀了对方。

这段时间的相处，卡洛斯很清楚休伯特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位冰冷得仿佛本□□斯山顶积雪的绅士，只会对他的朋友罗伊展露出一点不同。面对其他人，这位绅士冷漠而疏离，绝不会为对方悲惨的遭遇表露一丁点的同情。

休伯特愿意多看卡洛斯一眼，只是因为他是罗伊的外甥；休伯特愿意和乔治交流，只是因为罗伊对这个年轻人表达了欣赏。除此之外呢？那些来回奔走的仆人，那些街边的人群，那些讨好的贵族，在休伯特看来，没有任何的区别，和他更没有任何的关系——人会为了亲人的离世而悲伤，但绝不会为一只蚂蚁的死亡而哭泣。

那麽，休伯特为什麽在乎卡洛斯对唐纳德的态度呢？是因为罗伊参与其中。但卡洛斯很快想到了不合理的地方，罗伊会憎恨唐纳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他自己，依旧无法放下对唐纳德的仇恨。但在卡洛斯活着回来的当下，为什麽休伯特透露的讯息，是罗伊依旧希望唐纳德能凄惨地死去呢？仅仅因为唐纳德背叛了卡洛斯，也背叛了卡洛斯的母亲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卡洛斯的脑海。他想要否定，想要质疑，但不知怎的，想到刚才休伯特意味深长的话语，他却觉得，那或许反而是噩梦般的现实。

随着卡洛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罗伊慌张起来：“上帝哪，你怎麽了，卡洛斯？你还好吗？你的手……哦，怎麽冷得像冰？我就说你病了，你明明……”

卡洛斯抓住了罗伊的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罗伊舅舅，告诉我真相吧。唐纳德究竟干了什麽？”

“什麽？”罗伊猝不及防。

“是和谁有关？是和妈妈吗？”在卡洛斯问出口的瞬间，他绝望地看到，罗伊掩饰不住的震惊。

罗伊很快回过神来：“你在说什麽，我的孩子？你需要休息，是的，就是这麽回事。”

但泪水顺着卡洛斯的眼睛滑落了，无数的剑刃刺入了他的皮肉，穿透了他的心脏：“妈妈的死，难道都和唐纳德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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