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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钟临夏对孟旭足够熟悉,还能靠口型和微弱的声波来辨别,拼凑出孟旭的话后,他几乎是一秒就反应过来是谁在找他,差点腿软跪倒在地,声音哆嗦而虚弱,“为什么要找我?”
“你惹了最不该惹的人,人家不找你找谁?”孟旭听起来也很焦灼,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想吼他却又不敢大声,只能用气音警告他,“快走,你是想让人现在就发现你吗?”
钟临夏站在离那扇铁门一米远的地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两行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他前面是铁链锁紧的大门和挥着手的孟旭,身后是冰冷坚硬的石墙,流下的眼泪滑进口腔,他不知道在对着谁喃喃,“我走去哪?”
但是孟旭已经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了,冰冷的铁门合拢,铁链再次锁紧,孟旭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空留满天的青烟,久久不散的烟味。
钟临夏攥紧手里的钱,轻轻抬起头。
白日青天,他竟然无路可走了。
真是不可置信。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钟家的时候,有一个算命师傅在路上拦住了他,说他命很好,荣华富贵,都会常在。
他那时就很不相信,说那你真是说错了,这是我最不在乎的,哪里算是命好。
师傅就问他在乎什么。
“有些人十几个月就被送进早教班,再上幼儿园,七岁上小学,上了初中再上高中,擦着线考进某一所他从未听过的大学,毕业后成家立业,也许是公司职员,也许是工厂工人,有着平凡又普通的人生,在大街上一抓一把的雷同命运,我就想做这样的人。”
说话时钟野就在他身边,却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算命师傅很是失望地摆了摆手,说他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可是时至今日,他十九岁,想法仍然没变。
他就想要这样普通的人生,和别人都一样,混进人堆里都找不到他的平凡人生,不用太费力气,就有可能得到的人生。
但竟然也是完全没可能得到的。
阳光照在他脸上,头顶的天和那天的完全没差,好像无论地上的人如何奔跑长大,高悬着的永远是同一片天。
命运高高在上,宣布他的注定和因果。
他却不去想那些,他只想到那个和他一样不信命运的人,想到那个人画的一墙蔚蓝大海,果断和坚决。
于是他又冷静下来,在心里反复念着那人名字的同时,开始朝着巷子的出口奔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从零下二十度的雪堆里爬出来的人,他是靠着自己活到现在的人,他是差点死了一次的人,如果无路可走,他就砸出一条路来,管他前方铜墙铁壁,只要他还没死,就总有活下去的办法。
手握着最后一条不知道走不走得通的路,他跑出巷子,跑到离十月桥很远的城中村,开始一家旅店一家旅店地打听,想找到一间不需要身份证件就可以入住的便宜旅店。
其实除了城中村,十月桥附近大概也有一些合适的旅店可以居住,而且住宿条件说不定会比城中村好很多。
但钟临夏思考过,城中村这一带多是外来的农民工,很大一部分都是流动人口,如果他流窜其中,就算是有人有心找他,也很难定位到他的准确位置。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但在这种类似于被“追杀”的时候,在人多的地方住下,至少会觉得安心一点。
城中村大多都是一些低矮的两层小楼,乱拉的电网就交错在这些小楼之间,经年未修的地面反渗着积水,无论是走路还是行车都有些困难。
钟临夏绕过一处处凹陷和积水,穿过楼房间狭窄的缝隙,在每一个立了“住宿”牌子的房子门口停住,有些十五元一晚,有些十元一晚,他挨个敲门去问,“可以不用身份证件入住吗?”
有好几个老板听见他的话,又看见他那一身血,就直接把他赶出去。
直到走到这条路的最后一座小楼,门口用红色毛笔写着“住宿15元”的破木板已经变得斑驳,钟临夏轻轻扣了扣生锈的铁门,里面有人喊“直接进”,他才把铁门彻底拉开。
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整个房子像是被用污水泡过,混杂着阴干的臭味和陈年的烟味。
室内昏暗到有些看不清屋里的陈列,钟临夏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大门旁还有一个小房间,刚才的声音大概就是从这个房间里传来的。
“喊了好几遍都不进,聋子啊?”小房间里只有一套桌椅,狭小的空间被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塞满,偏偏那人又极不友善,操着浓重的口音数落着钟临夏。
钟临夏这才知道,原来他刚才听到的那一句,对方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了。
“不好意思,”他有些讨好地笑笑,“耳朵确实不太好。”
男人没说话,白了他一眼,继续语气不善地问他,“住宿嘛?”
“是的。”钟临夏点头如捣蒜。
男人又瞥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一个厚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后,伸手管钟临夏要东西。
钟临夏只好说,“没带,可以通融吗?”
“你别是什么逃犯来的,”男人很不屑地看着钟临夏,“别给我找事啊。”
“肯定不是,就是忘带了。”钟临夏继续很好脾气地解释。
端详他片刻,估计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男人最后还是合上了本子,叹了好大一口气才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没证件只能住楼梯底下,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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