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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意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刚到西北的时候约定每个季节都要一起看场电影,可惜一年能够履约一次都很艰难。
“我给你写信吧。”她突然说,“像以前一样。”
之前陆洋在军校,她在西北,每周两封信雷打不动。
后来他去了西南边境,信就被战火彻底耽搁了。
“好啊。”
陆洋的声音明亮起来,“不过现在可没人检查我的书信了,江老师做好准备。”
江宁意耳根发烫,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江老师?您需要热水吗?”是方小雨的声音。
“稍等。”
她捂住话筒应了声,又对电话那头匆匆说:“我得挂了,明天要去修复室”
“去吧。”陆洋轻声说,“记得把军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好,北京风大。”
挂断电话后,江宁意开门接过了热水,方小雨另一只手里拿着笔记本,面露羞涩,显然是有问题亟待这位学姐解答。
“进来吧。”
江宁意侧身让方小雨进门,顺手将热水壶放在窗边的茶几上。方小雨抱着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小鹿。
“江老师,我听说您参与过马王堆帛书的修复工作?”
方小雨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问题,“我们这次出土的青铜器铭文模糊不清,教授说您有特殊方法”
江宁意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目光扫过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
这姑娘的认真劲儿让她想起刚毕业时的自己。
“先用脱脂棉蘸取5的柠檬酸铵溶液轻敷”她边说边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金属器去锈方法,你可以抄录。”
“十二年前在陕西,我们挖出了西周早期的”江宁意突然停住,转而指向笔记某一页,“这个配方对铜绿特别有效。”
方小雨知道一些保密条款识趣地没有多问,在认真倾听的过程中,她目光无意识的瞟到了床头柜——那里静静立着个银杏木雕的小人像,做工粗糙却看得出被人精心保护。
“对了,”江宁意突然起身,从行李箱深处取出个铁皮盒子,“这些是西南和西北地区有关青铜器发掘地不同的土壤样本,对青铜器腐蚀研究很有参考价值。”
“明天开始我们要先做x光探伤。”江宁意合上铁盒,声音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你负责建立病害图,可以吧?”
方小雨没想到还有自己上场的机会,赶紧重重点头。
开启修复工作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江宁意轻咳一声,把笔记本塞进她手里,“明天八点修复室见。”
送走方小雨,江宁意锁好门,她打开行李箱。把陆洋的睡衣挂在衣架上,然后取出厚厚的资料开始工作。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上“咚咚”的打桩声,与军营熄灯号截然不同的市井喧闹渐渐笼罩了小楼。
夜幕降临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江宁意放下手头的资料站在窗前,望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小时——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像这雨中的水珠,清晰可数却又转瞬即逝。
她轻轻碰了碰木雕人像的头顶,仿佛这样就能穿越雨幕,触碰到那个在病床上看书的军人。
明天开始,那些沉睡千年的文物将占据她全部精力,但此刻,允许自己稍稍想念,应该不算违约吧?
第二天清晨,江宁意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她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躺在军营家属院的双人床上,直到看见书桌上那盏陌生的台灯,才意识到身在何处。
北京冬日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淡金色。
江宁意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袖口。
她洗漱完毕,对着镜子将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和方小雨讨论到太晚,又忍不住给陆洋写了封长信,直到凌晨才睡下。
“江老师!”方小雨已经在楼下等候,手里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油纸包,“给您带了豆汁儿和焦圈,不知道您吃不吃得惯”
豆汁儿酸涩的味道让江宁意扬了扬眉,她对这个味道还算适应,不过陆洋一口都沾不了。
焦圈的酥脆可口让她想起军营食堂的早点。两人穿过晨雾笼罩的庭院,方小雨一路介绍着博物馆的布局。
“那就是青铜器修复室。”方小雨指向一栋独立的红砖小楼,“为了这批新出土的文物,专门改造了恒温恒湿系统。”
推开修复室厚重的铁门,一股特殊的金属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宁意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室内光线明亮,几张宽大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宁意来了!”张教授从显微镜前抬起头,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已经工作多时,“快来看看这个鼎耳断裂处的x光片。”
江宁意快步走过去,专业本能让她瞬间进入状态。
她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接过x光片对着灯光查看:“这里还有这里的裂纹比预想的要深。”
“所以我们不敢贸然动手。”张教授推了推眼镜,“这批青铜器来自西周早期贵族墓,铭文记载的内容可能改写那段历史。”
江宁意点点头,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尊布满铜绿的方鼎。鼎身纹饰精美,但鼎耳断裂处露出暗红色的铜胎,像是流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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