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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氏猛地捏紧帕子。
虽然皇帝不待见她女儿,但她并不希望皇帝出事。皇帝行事有度,纵不喜她女儿,也会给几分脸面。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局势一乱,就不知是怎样的境况了。
冯皇后看韩氏不语,心中越发焦灼。
她先前看皇帝在郦氏死后,并未易储,而是封年幼的桓澈为亲王——桓澈其时才不过四五岁,大可不必这么早就封王,但皇帝这般早早定了,朝堂上下皆以为是要给彼时尚是太子的蕲王吃定心丸,也是为了敲定大局。
于是她这便放心大胆地把宝全押在了蕲王身上。又因皇帝将事做至此,她认为桓澈与皇储之位必定无缘,遂由着性子,背着皇帝时,总有意无意给桓澈脸色看,也打心眼里看不上顾云容这个半道冒出来的所谓世家女。
她一向讲究身份体统,若非桓澈宠妻之名在外,她亦知桓澈确视顾云容如珠如宝,平日里是必要好好给顾云容立立规矩的,也少不得在其余几个妯娌面前寒碜寒碜她,免得她太过张狂得意。
可惜她不敢。顾云容若是跑到桓澈跟前告状,桓澈再去皇帝跟前添油加醋说道一番,又是一桩麻烦。
冯皇后忽然有些痛恨自己。蕲王说的半分不假,她这嫡母做的确实窝囊。
韩氏宽慰女儿一番,临了,语重心长道:“你且忍着,该如何还如何,莫被陛下瞧出异样,待我回去跟你父亲计议一番。”想了一想,又压低声音道,“那头近来宣太医宣得可比素日频繁?”她看了看乾清宫的方向。
冯皇后摇头:“没有,陛下近两月都未宣太医。女儿只是揣度着,陛下会否有甚了不得的恶疾,但为免人心惶惶,不敢在明面上寻医诊治?”
韩氏道:“正是此理,你切要多多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岷王向是个喜玩乐、爱热闹的性子,以几个兄弟许久未曾私下聚饮为由,给在京的每一位亲王都下了帖子,但蕲王与衡王都寻了由头推拒了,赏光到场的只有荣王、梁王并淮王。
梁王发现淮王也来了时,很是惊诧了一回。他原以为桓澈不来,淮王也不会来。
岷王请诸王落座后,闲话间就将话茬绕到了陨星之事上,问几个兄弟对此事如何看。
荣王道:“依我看,还是应当寻个道行高深的卜一卜,这等事不容马虎。”
他话落,见几个亲王都朝他看来,忽觉芒刺在背。
自打清望阁那件事之后,他总觉得旁人看他的眼神都跟从前不同,他总能从旁人眼中看出些许讥诮之意来,以至于他这阵子无缘无故地杖毙了好几个下人,府内人人自危。
万珠清白已玷,不可能再在他府内待着,已被废,遣送到了浣衣局。只是对外的说辞是她失德,真正被废的情由也只有个别几人知晓,这几人为着皇室颜面,也不可能宣扬出去,但他还是感到所有人都听到了风声,都在嘲笑他。
这简直是他一生都洗不掉的耻辱!
最可恨的是,他那日强自冷静,本想借此再拉一人下水,但皇帝竟是将此事压了下来!
淮王饶有兴味地暗暗端量荣王。桓澈都将清望阁之事与他说了,他现在看荣王,总觉他头顶绿油油的。
事情出来之后,荣王几乎气疯,揪住不放,再三提醒父亲彻查到底。但父亲后来也没给出个确切答案,不知是的确什么都没查到,还是查到了却不肯道出,以免节外生枝。
总之,不了了之。
听闻后来常奎携礼登门道歉,被荣王使人狠揍了一顿。
这想是气得狠了。
但荣王再气,却也不可能将常奎一刀捅死,那毕竟是梁王妃的娘家兄弟,荣王做得过了,就是在踩梁王的面子。
他其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虽然桓澈并没往深处说,但他也能大致猜到,应当是荣王做了甚过分之事,甚至可能是荣王想设计以顾云容的清白来搅浑这潭水,这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他还是有几分了解他七弟的,七弟向来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所以他觉着荣王这绿帽怕是戴得半分不亏。
岷王见众人莫名缄口,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其实这回将诸位兄弟叫来,主要就是想商量此事——我寻了个专研医卜星相的天师,天师说要卜卦,不仅要夜观星象,还须要亲至御前。只是父皇总训我说我不务正业,若我到他老人家跟前举荐,不知会否再惹父皇厌烦,挨训倒不打紧,就怕父皇觉着我不着调,不肯受。”
梁王看他一眼。
岷王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按说这种讨好卖乖的事,岷王应当悄悄办了,眼下竟拿出来跟他们几人商量。
岷王问诸王谁有意帮他引荐这位天师,末了笑道:“谁来举荐都是一样,但凡能禳灾便是好的。”
岷王等了片刻,见无人接茬儿,摸摸鼻子:“诸位若都不肯接下,那我只好冒险试试……”
荣王忽道:“要不我回去问问大哥,大哥原就信星相之流,还能顺道看看那天师是否当真靠谱。”
岷王笑道:“这敢情好。”
散席后,荣王与淮王先行离开。
往大门去的路上,荣王与淮王并行,不断言语试探。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皇室能有什么货真价实的手足情,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相残杀的都不在少数,何况是淮王跟桓澈这样不打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
他认为淮王与桓澈交好,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淮王此人城府极深,不过以此为遮掩,令众人对他放松警惕。二则是,他认为最后嗣位的人会是桓澈,所以提前巴结。
荣王试探半晌,也没瞧出究竟是哪种。
到得门口,淮王显是不耐,拒了荣王过府一叙之请,径上马车,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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