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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承未接话,目光一转:“你我在此打斗只会贻误事机,有甚话随后再捋——你可曾吩咐你的手下,对付后头那拨人时,留下活口?”
桓澈冷哂:“这等事还需你来教我?”
顾云容已经不打算白费力气去挣揣,只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为甚,她总觉这俩人凑齐之后,她就变得有些多余。
桓澈话落便又要往马车旁逼,却被宗承拦住。
桓澈挥剑:“滚开!”
宗承以长刀格挡:“你认为是让她待在马车里安全,还是坐在你的马背上安全?她不会骑马,疾行之中你如何护她?若再与人打斗,你就不怕伤了她?”
桓澈冷睨他少顷,道:“我要看她。”
宗承知他是要确定顾云容的安稳,抬手掀帘。
天光霎时涌入车厢,顾云容因不适光线,侧避了一下。
桓澈只望见一眼,便又被帘幕阻断。
他也知如今不是耍意气的时候,回身上马,要护送顾云容到东岳庙那边。
宗承倒也未否,亦上得马来,马车重新驶动。
东岳庙位于东南,距此有些路程。顾云容这半晌连逢数变,此刻得片刻安闲,渐渐泛上一股困乏,阖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转睁眼,发现马车已停。
她掀起帘子一看,见外面竟已没了桓澈与宗承,问两人去了何处。
丫鬟答道:“两位借一步说话去了。”
顾云容缄默,压下联翩遐思。
“主人交代,让姑娘暂不要下车。”丫鬟补充道。
顾云容倚到靠背上,闭目养神。
桓澈从未如眼下这般想要除掉一个人。他甚至觉得他的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都并非什么恚碍,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怕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的根基不在国朝疆埸之内,而且心智并不在他之下。眼下除却顾云容之外,他们还没有旁的更尖锐的矛盾,但倘若往后出现了根本利益的纷争,那怕是会斗得不死不休。
宗承仿佛未曾留意到桓澈眸中杀意,继续道:“我们方才也议了,那批刺客的背后指使有几种可能,回去后要作速查一查。能除根的,还是要尽早斩除。”
“至于云容,”他迎视桓澈,目光平静,“你不必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世事总无常。”
桓澈冷笑:“你难道认为容容会跟你走?哪来的自信?”
“不是自信,我只是纯粹就事论事,据势而言。你若今年成婚,就藩之期至多拖到明年。但,你当真预备去就藩么?如若不是,那你今年可有的忙了。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你确定你能始终护得她周全?何况于她而言,怕还有旁的顾虑。”
宗承的语气十分平稳,平稳得就如在谈天,没有一丝尖刻,更没有争抢攫取应有的戾气。
但字句千钧。
大约诚如他所言,他并非无凭无据空凭自信地笃定顾云容会跟他走,他只是综各项分析,得出顾云容跟他走会过得松泛这个结论。
这大抵是他考量事情的习惯,以势为据,列条分析,趋利避害。
冷静、敏锐又细致的商人心性。
他或许已将他的想法说与顾云容听,但顾云容显然尚未被他说服。
桓澈心中冷嘲,觉得他跟他多说无益,末了只是道:“杨遂之事将定,我也算是为容容还了你的人情,两讫。海禁并非一日两日能开的,你当知晓朝中党派错杂,开海禁阻力之大,怕是甚于易储。”
宗承道:“朝堂宫庙,原系你地盘。倘或有心,焉有不成之理?易储不易倒是真的。废长立幼,自来是大忌。你父亲面上万事不问,实则心中明镜一样。”
“你父亲若真为你好,就当早早将你打发到封地去,而不是一再由着你的意不断延期。你猜你父亲是如何想的?你的路还长得很,若我襄助,会走得顺畅一些。这件事,你再仔细考量一下。”
宗承见桓澈掣身而去,立着没动。
桓澈不可能不知开海禁的利处,也不可能无法促成,只是现在不肯花费更多的心思精力去做而已。
若能换个人来做这笔买卖,他早就另寻旁人去了。只可惜从诸王到朝臣,没人比桓澈更合适,不是立场不同便是能力不及。太子荣王他们,他还瞧不上。
桓澈折回时,见拏云还端正守着,知宗承没耍花样。他几步上前,掀帘一看,见顾云容竟一头与秋棠说着话一头吃果子,不似是躲难至此,倒像是来郊游的。
桓澈心里忽然有些气。
她坐在别的男人的马车里好像还挺悠哉的。
于是他忍了几忍,终是板着脸道:“快些从他的马车上下来!”
顾云容一顿,转首望他。
这个神情,这个语气……
顾云容默默啃了一口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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