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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容不知自己是否因着历经前世之死后,心中存了阴霾,她适才瞧见那两道利刃,竟骤然想起自己前世所见最后一幕。
寒光闪过,剧痛袭来的惊惧,对于死亡的惊惧。
她垂危之际都在想些什么呢,她如今也不能全然忆起,但那种绝望感是始终明晰的。
桓澈见她目光中的惊疑之色逐渐沉淀为惊惧,手心也发凉,顾不得许多,近前柔声安抚慰藉,又瞥了门口堵的一众人等,欲伸手为她拍抚。
光影流转,前世今生情景交缠,顾云容竟渐觉惶遽平定,慢慢攥住他雪白狐裘一缘。
桓澈能明显瞧出她面上神色渐由紧绷转为放松,衣缘处传来的拉扯感仿佛也隐隐透出她对他的依赖。
他心里忽然一股热流淌过。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无比美好。
就在他预备更进一步时,忽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扯住。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谢景寒气森森的目光。
顾云容也回过神来,转去窗口探看状况。
谢景一介书生,但此刻却是气力陡增,揪住桓澈不肯松手,直骂他是寡廉鲜耻的登徒子,定要教训他一番。
但桓澈功底深厚,即便谢景身边小厮也上来帮忙,也奈何不得他。
顾云容见楼下官兵已逐渐控住了局势,太子状况不明,金辂已返宫,微微攒眉。
不知是否她错觉,她总觉适才那刺杀的凶器,有些眼熟。
仿佛跟杀她的凶器肖似。
她也觉得自己这个感觉不靠谱,因为一闪所见,实则根本无法看清,可她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顾嘉彦上前暂且劝开谢景,桓澈上来问她适才到底瞧见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吓得,”顾云容偏头,在他那撮小胡子上扯了一把,“歪了。”
“你的好表哥干的好事,”桓澈索性将粘上的胡子摘掉,“你方才可是看到行刺之人了?”
顾云容摇头:“未曾。不过,我隐约瞧见那凶器似极是特殊,你可能弄来一查?”
“不成问题。”
桓澈飞快握了她一双微凉的小手:“今日怕是游玩不了了,宫中想来已是一团乱。我先送你回去。”
顾嘉彦使出吃奶的力气,又搬出表兄的关系苦口婆心劝了半日,才堪堪拦住几要找桓澈拼命的谢景。
待顾云容与桓澈离开,他才舒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也非颟顸之人,难道瞧不出那人身份贵重?”
谢景道:“自是瞧得出。只越是如此,我越是担忧表妹被他诓骗。他这种贵胄公子,最是喜好调风戏月,见表妹容貌绝俗,便使尽招数笼络。表妹不过一不谙世事的姑娘家,易惑于皮囊,哪里分得好赖。他纵娶了表妹,又能真心相待几日?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顾嘉彦原是来劝他的,然则听了这番话,心里忽然沉重起来。
他而今确已对桓澈改观,但谢景所言在理,桓澈身份摆着,焉能独独守着他小妹一人?姬妾相争恐是免不了的,他小妹他最是了解,让她跟一帮小妾斗,她还不定干出什么事出来。
何况,衡王若在倾轧纷争中胜出,那便是九五之尊,身边的女人且是少不了。若他失败,那他小妹岂非更是凄惨。
只这一瞬,顾嘉彦脑中便转过无数念头。
可他小妹已无退路了,衡王至今都不肯娶妻,想来便是因了一直盯着他小妹这头。
根本无法逃脱。
谢景仿似看出了顾嘉彦的心思,将一干闲杂人等遣退,低声道:“他既迟迟未提做亲之事,想来被甚事绊住了,不如在他出手之前,将表妹嫁了。他纵要抢夺,也要顾忌着自家身份。”
顾嘉彦连连摆手:“不妥,他不会甘休的。”
“那又如何,”谢景语气更重一分,“届时自可斡旋。总比明知并非良配,还要眼看着表妹嫁去强上一些。”
顾嘉彦忽觉头疼不已,撑额道:“且让我回去与父亲计议一番。”
出了这等事,顾嘉彦也没了说文论道之心,先行离开。
谢景回头扫视了桓澈订的这处雅间。
罗缎妆花,珍木精刻,宝瓶映奇花,锦屏衬珠帘。置身其间,只觉花气袭人,暖香氤氲。
瀛洲阆苑一般的去处。
他此前曾零星来过漱玉馆几回,但多是他人相邀。漱玉馆里最便宜的雅间也要十两银子打底,桓澈订的这间是最好的上宾房,今日又是太子大婚,观礼者众多,怕是没有五十两银子订不下来。
他有时也会想,为何自己没有生在诗礼簪缨之家。他从前不觉,入了官场才深刻体会到,身肩强大家族作为奥援,是多么重要。
但他也并未因此怨天尤人,他坚信己身之能,他可以慢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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