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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家这处宅邸大约还是最初的祖宅,瞧着是个积年的住处。内里黛瓦粉墙,青砖墁地,槐桂森森,三进的院子,第二进廊边还摆着两盆葱茏的棕竹。
四外阒然,只闻鸟雀啁啾。
适才那老妪自称姓田,顾云容便称她田嬷嬷。田嬷嬷请示过宗太夫人的意思,才将他们领了进来。
顾云容自称那日她也在龙山渡,看到了老夫人鞭抽宗承那一幕,有些问题想单独询问老夫人,请老夫人行个方便。
孔氏端详她一番,挥手命田嬷嬷先退下。
梁峻总觉得顾云容是在胡闹,宗家这种地方也是能进的?但如今进也进来了,看她如此执着,他也不好扫了她的兴,只好低声交代她快着些,莫让旁人瞧见,便领着妹妹去外头跟秋棠一道等着了。
孔氏看了梁峻的背影一眼,转回头给顾云容看了座,径开口道:“你认得宗承?”
顾云容一愣,孔夫人怕是恼儿子恼得狠了,言语提及竟是连名带姓。
她摇头道:“不算认得,只是见过面而已。”
“你是来问沈丰那件事的?”
顾云容讶然抬头,万万没想到孔夫人一句话戳到了点子上。
“宗承那孽障跟我说了。”孔氏正缝补一件汗衫,说话时平平静静,手里的针线也不丢。
她勾好针脚,将缝好的汗衫搁到一旁,又开始纳鞋底。
这间隙,她睃了顾云容一眼,回想起那孽子与她说的话。
鞭抽之后,她又被监押去劝降宗承。
母子两个十数年未见,一朝重逢竟是在牢房。
那孽子因多年未能尽孝再三忏悔,并对于当初没能将她一并带走懊恼不已。
她当时恨不能再抽他一顿,对不住她算什么,他最该忏悔的是对不住众多父老乡亲!他即便将她带走,她也不会跟他去那贼窝!
她恼恨劝了半晌,那孽子都闷声不吭。她觉着他怕是根本没听进去,起身要走时,那孽子忽然叫住她。
“阿母,”他抬头看向她,“若阿母回了歙县,兴许会有一位姑娘去寻阿母。那姑娘生得美貌无双,身段袅娜,十三四的年纪,极是好认,阿母见了便知。”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她是你什么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脚上的镣铐:“不是孩儿什么人,孩儿只是想嘱咐阿母一些事。”
孔氏从回忆里回神,想起适才随顾云容一道前来的那对兄妹,神情复杂。
“那孽子让我告诉你,”孔氏仍旧低头做着手上的活计,“下月半,让你去故地一探,许会有所斩获。”
顾云容愣了一愣,故地是哪里?难道是之前那个城隍庙?
她谢过孔氏,又委婉探问宗家祖上可有人从戎。孔氏一顿,只道没有。
顾云容看孔氏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想起龙山渡那一幕,心中戚戚,出言宽慰她几句,起身作辞。
孔氏略一迟疑,问她外头等着的那个男子是她什么人。
顾云容不意孔氏会问这个,又不好说梁峻是她未婚夫,毕竟两人还没定亲,便打马虎眼说是她的一个表兄。
孔氏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莫测地看她一眼,叫来田嬷嬷送客。
目送顾云容几人出了院子,孔氏低喃道:“漂泊半生,挣下的金山银山全是昧心钱。如今有家归不得,连个后都没有。纵使想要安定,怕也是回头无岸。”
自宗家出来之后,顾云容跟梁峻道了谢,便表示一会儿她回外祖家后就将马车还回去,再把租赁马车的钱给梁峻。
梁峻最见不得她跟他这般生疏,连道钱不必还,但提出要她跟他们去东郊转转,那边的桂树林跟枫林都美不胜收。
“横竖眼下时辰尚早,”梁峻恳切道,“我前日去那边看了,桂子盈坡,红枫锦灿,正是玩赏的好时候,云容千万应下。”
顾云容总还是觉得被梁峻叫“云容”有些别扭,这令她想起桓澈当初在画舫上剖白心迹时问她能否管她叫云容。不过桓澈后来其实并没有这样叫过她,倒是生气时会连名带姓喊她。
跟前世一个德性。
虽然她还是觉得跟梁峻待在一起有些不自在,但她得试着跟他相处。
顾云容对上梁峻热切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闪避了一下:“那好,不过我想把阿姐也叫去,她许久没出门了。”
梁峻其实就想跟顾云容两个人去,但自心里也知不可能,她能答应跟他去就是好的。
梁峻笑着道好,顺道拍了拍梁娴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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