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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这盘棋上各路人马皆有,但最大的赢家还是他父皇。
他将信交给握雾后,便即刻吩咐备马,径往后门去。
他觉得他应该再去水寨和烽烟台那边查看一下风候,看倭寇下一回来犯会自何处登岸,顺道看看能不能找出适合三日后那场交易的地点。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跟在后头的拏云几乎追他不上。
等出了后门,他先行扫视了一圈。
外头已经只剩守门的兵士,再无旁人。
拏云清楚地看到殿下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他忍不住想,殿下这个性子真是要命,方才走得跟后头有狼追着似的,怕是要来见顾姑娘,如今终于出来了人家却走了。
但方才还不是殿下自己不肯出来。
拏云沉着脸想了一想,道:“殿下……”
他想说殿下要不骑马去找找,指不定人家还没走远,但见殿下心绪不佳,又不太敢说,万一殿下不承认还训他一顿就不好了。
桓澈回头,心不在焉问他何事。
拏云严肃道:“属下就是想说,殿下为着巡查水寨,方才步履那般匆忙,真是为国为民操碎了心,属下担心殿下累着。”
桓澈阴恻恻看他一眼,回身接过小厮手里的马缰,翻身上马。
顾云容无奈地窝在马车窗沿边上听顾嘉彦在外面念叨她。她已经懒得跟顾嘉彦解释了,她就想知道桓澈到底什么毛病,别是装的?
宋文选虽说有几分能耐,但毕竟只是个小班头,细致一些的消息是无法探知的,所以她现今无从得知顾同甫的状况,心中忧虑难安。
她不想回家,让车夫赶马四处转悠,顾嘉彦也只好跟着。
近来正逢着杭州一年一度的西湖香市。杭州惯多寺庙宫观,历年都有大量外地香客前来进香,近则囊括嘉、湖、苏、锡、常这些毗邻的府县,远则包罗山东诸府。因而参与人数动辄数十万,蔚为壮观。
西湖虽不在钱塘县,但杭州乃珠玑罗绮市陈户列的三吴都会,而钱塘县是杭州府治所,途经的香客又多会在此地进香,因而钱塘县庙会同样红火。
顾云容半道上遇见了前来进香的表姐谢怡。谢怡其人不错,待她也好,她虽跟谢景解除了婚约,但碰见这个表姐却不得不打个招呼。
顾云容以为谢怡会为谢景这个兄长说话,劝她给谢景些工夫去说服父母,却不想谢怡对此只字不提,倒是关切地询问了顾同甫的事。
顾云容心中暗叹,谢怡这性情,倒全不似谢高夫妇。
两人说话间,谢怡又说到了汝南侯沈家。
“听说那汝南侯府的人明日起要在普陀山设观音道场,法事整整做满七日,”谢怡压低声音,“说是为圣上、为黎庶祈福。”
顾云容恍然,忽而想起一件事。
今上子息可称繁茂,但孙辈寥落,五个已成婚的儿子,愣是只给他添了一个孙儿,还是老二家的庶子,太子膝下一个都没有。皇帝为此忧心忡忡,把修道的目的从求长生改成了求长生加求金孙。
但是并没有用。皇室的龙子龙孙们行冠礼早,成婚也早,多数皇子十四五岁便选妃婚配,太子也是及早完婚。但头一个太子妃不几年就薨了,这才娶了沈碧梧。前头那个太子妃无所出,其时老二家的孩子又尚未降生,沈家人便卯着劲想让沈碧梧诞下皇长孙。
但沈碧梧嫁入东宫两年肚子都没动静,眼看着皇帝又给太子挑了个次妃,沈家人急了,开始遍寻法子为沈碧梧求子。这寻来寻去,就寻到了普陀山。
观音道场普遍各地而特显于浙东普陀山,沈家人便在普陀山设观音道场。道场整整做了七昼夜,对外称是代太子为今上和黎庶祈福,但实则是求子。
然而不论沈家人如何折腾都没能治好沈碧梧的不孕不育,顾云容觉得兴许生不出来是太子的问题。
不过太子家的事顾云容管不着,她只是忽然想到了一点,沈家人来杭期间,办了一件腌臜事。
前世沈家旁支的一房仗着侯府权势,暗地里做了一笔走私买卖。走私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买佛郎机人的货时不断压价,压到后来又拖欠货款,导致那帮亡命之徒联合倭寇大肆报复,来杭很是杀掠一番。
顾家那几十亩薄田因此全遭了殃,许久都没缓过来,父亲的案子也是因此彻底耽搁下来,等终于得释,又花了大笔银钱给父亲调理身体,家中还要供顾嘉彦读书,因而日益拮据,这也是后来她走投无路的原因之一。
后来那旁支整个房头都在倾轧中被桓澈按垮了,太子认为这是在打他的脸,自此跟这个弟弟掐得更厉害。
眼下算算时日,距离倭寇下一次来犯还有一个月,她好像应当提前筹谋,最好是能给桓澈个提醒。
虽然这一世的许多事都有所改变,但也有些事跟前世别无二致,往小处说是为自己为顾家,往大处说是为了浙江的百姓。
可她眼下根本见不着桓澈的人。
谢怡许久未见顾云容,索性与她同乘一辆马车,一道在庙会转悠。
她见顾云容闷闷不乐,知是因着顾同甫之事,极力安慰之际,忽地一顿,挑起湘帘往外眺望:“兜兜看,那是不是二房的玉姐儿和两个哥儿?”
顾云容循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精神一振。
二房的两个堂兄带着一伙人渐渐聚拢过去,围住几个手牵马缰的人,似乎在争执什么,顾妍玉也在旁侧。
顾云容看了再看,确认那几个牵马而行的人里,有两个分别是桓澈和拏云。
她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桓澈身上那凛冽逼人的寒气。
眼见着拏云已经带头抽刀上前为桓澈开道,她忙忙回身下车,叫顾嘉彦一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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