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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番是微服出来,莫要暴露我的身份。”桓澈言罢,便径自入了车厢。
顾云容望了他侧脸一眼,又垂下头去。
她能看出兄长对桓澈的防备,也能猜到兄长对桓澈的看法。她不认为桓澈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前世两人做了小半年夫妻他都没喜欢上她。
她猜测他此次来浙的主要目的很可能不是查案也不是督战,而是调查江浙官场与民情。
国朝堂堂天朝上邦,却几乎被倭寇打得抬不起头来,显然是自己人里面出了问题。皇帝怕是被一封封落败战报气得睡不着觉,便借着于思贤的案子,让桓澈来浙肃清官场蠹虫。
前世的李博远可能也是奔着这个来的,但不知为何今生桓澈代替了李博远。
而桓澈要想知道沿海抗倭情事,最好的法子就是征询于民。可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事做来许是不易。
眼下他们父亲的案子在他手上,他们不敢扯谎。至于桓澈之前将她们母女三人一并传去,大约是为了掩饰他的目的。
但若是这样的话,有个地方说不通——她一个小姑娘能知道多少东西?为何让她也跟着?
顾云容想得脑袋疼,索性姑且丢开。
她认识桓澈多时,有时候觉着自己比谁都了解他,有时候却又觉着她从未了解过他。
她很难猜到他的心思。或者说,大多数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猜的确切与否,因为他极少坦明心意。
这应当与他的经历有关。
顾嘉彦自打上了马车就开始安慰妹妹。他觉着小姑娘遇见被人退亲这等事应当都是伤心的,可他说了半晌,却发现妹妹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强颜欢笑的意思,倒是舒了口气。
但这口气尚未舒完,他即刻便又想起了一事:“小妹可要防着那位。”他朝前面抬了抬下巴,暗指前面马车里的桓澈。
“我看他就不像个正经人,不好好查案,倒出来溜达,”顾嘉彦的嗓音压得极低,“什么体察民情,有体察民情带上漂亮小姑娘的?”
顾云容忍俊不禁。
若以对女色的喜好程度来作为正经与否的评判,桓澈简直堪称举国正经楷模。在外人看来,他性情古怪又冷淡,莫说姬妾,他身边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
但他丰神隽拔宛如画中仙,又是龙子贵胄,从前也有宫女丫鬟铤而走险试图去爬他的床,结果床还没爬上就被握雾拏云拎去宫正司或交与王府管事了。这些人后头都没了下文。
皇帝为给这个儿子娶媳妇一度十分绝望,只恨不能按着他的脑袋拉郎配。
不过……后来她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
其实她与他做露水夫妻的那晚,她就震惊不已。她以为他这么正经的人即便在意乱情迷的状况下也不会多么过火,谁知他那晚兽性大发,她翌日双腿直打颤,险些爬不起来。
顾云容思及后来的事,垂眸敛容。
她是他的特例又如何,她曾努力亲近他又如何,他终是不爱她。如今她终于跳出他这个坑了。
等父亲的案子了结,她就彻底跟这个人没有关联了。
顾嘉彦见妹妹前面竟在笑,又气又急:“小妹莫看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说不得是个衣冠禽兽。”
小姑娘最爱美好的姿容,那王爷简直天生一把拐骗小姑娘的好本钱。
顾云容笑嘻嘻道:“你妹妹机灵着呢,哪儿那么好骗。”
顾嘉彦轻哼一声,不以为然。
半个时辰后,桓澈的马车在望仙桥下停下。
他命众人换乘竹筏,渡水至对岸。
顾嘉彦下了竹筏,骋目环视对面一片稻田,是真有些懵了,王爷这是来估摸今年的收成的?可这才刚插上秧,绿油油的一片小苗苗能看出什么来?
顾嘉彦正琢磨着,就听桓澈问道:“江浙这边稻田皆是这般规制?”
顾嘉彦点头:“庠生曾往别处游学,见各处水田相差不大。”
他已得秀才科名,因而自称庠生。
“田埂最宽几何?”
“约莫二尺有余。”
桓澈忽命一小厮去打探这块稻田的主家。须臾,小厮回返禀说这块地如今是一户姓胡的佃农在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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