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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炳随意瞥了一眼,混不在意道:“不是一直如此么?再说这养料又一直充足,芍药花日也开夜也开,若是哪一日败了,你我二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郑焓捂住心口道:“不知为何,今夜我总是心慌,恐怕有事发生。”
郑炳不忍,便呼道:“孩儿们,去将黄粱大阵开了,省得你们姑奶奶忧心!”
只见锦上湖中大大小小十几只寻欢作乐的白狐纷纷跃向空中,一阵红光大盛,将整座郑府都笼罩起来。
肖春和正揪着芍药花的花瓣解闷儿,忽见洗练湖上狂风大作,黄粱水榭一阵摇晃后沉入了湖底消失不见,芍药丛中花枝陡然膨胀变大,他心中暗道不好,拔腿便要跑。可将将跑了两步,忽然又想起岳景明站在酒楼外望向他的情形,步子慢了一慢。
只慢了这一息,便彻底坏了事。
芍药花长高了数丈,枝条簌簌作响,大如斗的花瓣化作鲜血瓢泼而下,直接将肖春和裹了进去。
岳景明站在遮天蔽日的花丛中,眼前有一瞬的模糊,再清醒时竟是回到了菹山的青松居。
天高云阔,他执剑站在青松居后的山崖上,一时竟想不起自己先前身在何处。抬头望去,只见流云清风,层峦叠嶂,心胸顿时一阵开阔。
他拔剑起势,早已烂熟于心的太虚剑法如行云如流水,却终归少了几分洒脱清静之意,于是心起念动,清风剑法应运而生。
师父苏稽负手而立,对他道:“景明,天下苍生有一劫,你亦有一劫,若避世百年,此劫自消。”
他静静望着苏稽:“师父,天地自然,劫去劫还来,避便是不避。”
苏稽微微笑道:“只身入红尘,一剑挑清风,景明,你要记得,此心莫动。”
岳景明拱手作揖,苏稽和青松居都消失不见,清风剑意引山间流水,峰上白云,身心都同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清静自然,道法得悟,已然不知时光流逝。
岁月更迭沧海桑田,他练剑悟道如痴如醉,却忽现一阵馥郁香气缭绕鼻间,他猛地闭气,却见一方黑色布料落在掌心。
那股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他颈间脸侧,似有人轻柔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调笑:“罪过罪过,好道友,怎么叫你突然把我想起来了?”
纷纷扬扬的芍药花瓣漫天飘落,化作红雪将山水云松彻底淹没,全都化作了黄土。
那双波光潋滟的狐狸眼盛着盈盈笑意,那人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凑过来似有似无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戏谑道:“好道友,此心莫动啊。”
清风剑轻轻一颤,忽然就乱了章法。
另一边。
肖春和躺在金山上,乐陶陶地喝着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佳酿,又有数不清的美人在金子里跳舞,无论男女都腰肢柔软容貌脱俗。
他一边畅快饮酒,一边吃着旁边美人递来的葡萄,哈哈大笑:“快哉快哉!”
酒色财气全沾,生老病死无虞,逍遥快活真乃神仙生活也!
他喝得烂醉如泥,眼前金光闪闪,美人香扑鼻,如在云端如进幻梦,沉溺难醒,在美人凑上来时他却忽然睁开眼,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严肃道:“不,不够美。”
天旋地转,所有的美人都化作了同一个人,只见对方一身朴素道袍,衣裳头发都一丝不苟,冷淡地朝他望了过来:“你的伤好些了吗?”
肖春和嘴一撇,搂住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大哭道:“好夫人,我快疼死了,要你亲一亲才能好。”
对方却没动,冷声道:“虽然我喜欢你,但我们终归殊途。”
肖春和心花怒放:“无妨无妨,只要你喜欢我就好办了,我也是极为喜欢你——”
他话音未落,腿上的妖蛊忽然躁动起来,钻心的疼立马让他清醒过来,又险些昏死过去。
他抱着的哪里是什么好夫人,分明是一朵等人高的大芍药花,花枝如同触手般刺入了他的太阳穴和心口,那些花茎仿佛蠕动的血管一样,正在大口大口吸食着他体内的鲜血。
“啊!”他大骇,攥起拳头一拳将那吸饱了血的花朵打了个稀巴烂,又恼又怒,“你敢吸我的血!还敢冒充我家好夫人!该死该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别打了。”
肖春和的拳头已经被花刺剌得皮肉外翻,转过头便见幻梦中那张脸,他面上的凶狠和眼底的血光瞬间褪去,虚弱地踉跄半步往他身上靠:“苏兄,我方才真的差点死了。”
“这是狐妖的幻术。”岳景明的脸上也有几道被花枝划破的伤口,他松开肖春和,没去看他,“恐怕是我方才引起了狐妖的警觉,他们已经藏起来了。”
肖春和恨恨道:“果然是群混账东西,竟敢暗算到老子头上!”
岳景明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听你的。”肖春和瞥见他攥在手里的黑布料,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凑上来问,“不过苏兄,方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还记得我里衣布料上的花纹和味道呀?”
岳景明:“……”
他想起方才幻梦里这人放肆的行径,虽然他及时清醒一剑刺穿了幻象的胸膛,可心神终归动摇了一瞬。
自己果然还是修行不够,心性不坚才会被迷惑,失败也是自作自受。
“哎,等等我!”肖春和见他神色凝重转身便走,急忙追了上去,“你还没回答我呢!”
岳景明握紧了手中的剑。
腿上的妖蛊隐隐作痛,肖春和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前面的身影,有些头疼地龇了龇牙。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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