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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工作、乃至婚姻,林颂似乎都能保持着一种近乎超然的冷静,随时可以抽身。
通常来说,最快速、最有效“绑住”一个女人的方式,是孩子。
但韩相清楚林颂对生育的生理性排斥,所以对于她提出收养林安,他当时觉得挺好的。
这既圆了她想有个女儿的想法,或许也能让她多一份世俗的羁绊。
但事实证明,林安的到来,并没有“绑住”林颂。她依然是她。
韩相没有松开林颂的手,反而将它握得更紧了些,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用体温温暖着她微凉的手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小得意:“林颂啊林颂,你这辈子恐怕是甩不掉我了。”
林颂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出了林荫道,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城市广场边缘。
广场上有人散步,有人嬉戏,充满了生活气息。林颂的目光越过人群,被广场对面一栋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建筑牢牢吸引。
她忽然指着那栋楼说:“看那边。”
韩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组织部所在的大楼。
林颂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那是我的起点。”
韩相心中顿生困惑:“起点?”
林颂的起点,难道不是在六五厂吗?他从未听她提起过与这座大楼有什么直接的渊源。
韩相突然想起最近隐约听到的一些风声,关于林颂新的调任。他立刻表明态度:“不管调令下到哪里,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颂转过头看他:“你舍得?你一手打造起来的饮料集团?”
她模仿着某人曾经的口气:“让我想想,某个人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哪一次王朝更迭,哪一次大规模的起义、造反,根源不是差距过大?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更是这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韩相已经给出了答案:“舍得。”
“嗯?”
韩相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直视着她:“舍得。”
林颂再次微微一怔。心里似乎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却又生出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客观地说道:“你不应该这样回答的,这不像你。”
“你应该像对韩里一样,”她继续说道,“坚定无比不要改变,坚定无比地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不会改变自己认定的道路。”
韩相含笑看着她:“我没有改变。”
他缓缓说道:“只是人啊,往往心口不一,嘴里一套,心里一套。”
“所以呢?”
“所以,”韩相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心弦,“我嘴上说着差距就是动力,但心里想的,是你。”
林颂停住脚步。
韩相也跟着停下,他反问林颂:“就像你,老说不想干活,可从六五厂到一钢,你哪一次是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林颂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她望着对面那栋庄严的大楼,陷入沉思。
明明她的初心,是尽可能活得自在些,少沾染是非麻烦。
可一路走来,她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扛起越来越多的责任。
明明她很清楚,很多事情可以妥协,当然她也妥协了一些,很多问题,不是个人能解决的,很多矛盾,也不是现在就能解决得了的。
她更清楚,自己对这国家、对这集体,乃至对身边具体的人而言,都远非不可替代。她只是一个螺丝钉,好听点,高级螺丝钉。
这时,一对年轻的夫妻牵着他们大约三岁的小女儿,从他们面前不远处走过。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红色毛线裙,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忽然挣脱了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广场边缘一块镌刻着醒目大字的花岗岩石碑前,蹲下身,仰着小脑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笨拙而认真地点着石碑上深深的刻字。
“妈妈,爸爸,看!字!”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道。
那对年轻的父母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宠爱。
他们走上前,鼓励道:“宝宝真棒,认识字啦?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呀?念念看?”
小女孩皱着小眉头,小嘴抿得紧紧的,非常努力地辨识着那几个硕大的字体。夕阳的金光洒在石碑上,也洒在她专注的小脸上。
她的小手指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划过冰凉的石头,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边缘响起,一字一顿,却异常清晰:
“为……人……民……服……务!”
一个字一个字蹦到林颂的耳朵里——
哦,原来,那是她心里的初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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