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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钟子的调令下来了,她踩着半高跟皮鞋,走进韩相办公室,办理最后的手续。
“韩厂长。”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让你当初不肯给我调岗,现在怎么样?我姚钟子凭自己的本事去了更好的地方。
韩相例行公事地勉励着:“经委是个更大的平台,机会也多,到了那边好好干。”
他目光落在姚钟子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上,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北冰洋永远是你的娘家,欢迎常回来看看。”
姚钟子在心里立刻嗤笑一声。
娘家?常回来看看?这个韩扒皮,说得好听!实际上是想让她继续免费拍广告!想得美!
她姚钟子好不容易才攀上高枝,才不会回来呢,她一定要牢牢抱住陈主任这条大腿,争取更好的前途。
她嘴上敷衍着:“谢谢韩厂长关心,您的话我会记住的。”
姚钟子离开后,韩相把宣传科科长叫了过来。
宣传科科长显然已经知道了姚钟子调走的消息,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惋惜。
他对韩相说:“厂长,这小姚一走,可是咱们厂的一大损失啊,您看看她那形象,那气质,那镜头感,往那儿一站,就是活招牌。现在她这么一走,咱们以后的广告可怎么办?”
韩相看着他这副模样,说道:“李科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给宣传科科长出主意道:“不如趁着这最后一点时间,请她再多配合拍一些宣传素材,这也算是她在北冰洋工作期间,留下的一些……美好的记忆和宝贵的工作成果吧。以后我们做宣传册、或者需要一些背景素材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李科长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一个和姚钟子接触的机会。
他连连点头:“厂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对对对,是该多拍一点,这都是咱们厂宝贵的影像资料啊,记录了我们北冰洋发展和改革历程中的一个重要阶段嘛,也能体现我们对离职员工的关怀和情谊,我马上就去安排,争取在她去经委报到前,再多拍几组高质量的素材。”
—
周美娟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边打着毛线,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
当北冰洋汽水那熟悉的广告旋律响起时,她下意识地抬眼瞥了一下。
屏幕上,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正举着橙黄色的汽水,笑得灿烂。
周美娟起初并没太在意,只觉得这女的确实漂亮,可看着看着,这女人的脸有点眼熟?
周美娟仔细在记忆中搜寻,突然,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在那家歌舞厅门口,跟韩相前后脚出来的那个女的吗?
虽然电视上化了更精致的妆,穿了更漂亮的衣服,但那眉眼,那身段,绝对错不了!
“好家伙!”周美娟惊得手里的毛线针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兴奋地一拍大腿,“韩相都让她拍上广告了,这得是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办到,这不明摆着打林颂的脸吗!”
她自动脑补了无数龌龊不堪的画面——韩相如何利用职权,力排众议让这个“小妖精”当上广告模特,两人如何在拍摄间隙眉来眼去,暗通款曲。
这广告的播出,就是证据!
林颂指不定现在正躲在家里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或者气得肝疼、心口疼呢!
周美娟立刻找到在楼下散步的林建国:“老林,不好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北冰洋那个新广告,里面那个女的,就是上次我亲眼看见、跟韩相在一起的那个狐狸精!这都拍上广告了,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早就勾搭成奸了!家里发生了这样天大的事情,颂颂能力再强,工作再厉害,终究是个女人家,遇到了这种……这种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事,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多委屈呢!咱们得赶紧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她,给她撑腰!可不能让她一个人硬扛着!”
林建国不太相信韩相会做出这种事,但看周美娟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还扯上了电视广告,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他跟着周美娟急匆匆回到家,正好电视里又在重播那条广告,看着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再结合妻子的话,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韩相若真和广告模特牵扯不清,他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坐视不理。林建国对周美娟说:“你去看看吧,多买点东西。”
他语气加重:“要是那小子真做了什么混账事,对不起颂颂,我绝轻饶不了他。”
周美娟听到这话,迫不及待地去百货商场,称了些时令的高档水果,她没吝啬这点钱,毕竟,亲眼看看林颂的狼狈模样,这点“门票”钱花得值。
—
站在林颂和韩相小家的门口,周美娟目光挑剔地扫过院子,心里不由得酸溜溜地想着:哼,倒是会享受。
正当她暗自腹诽时,原本在打盹的黄豆猛地抬起头,警觉地竖起耳朵,然后“噌”地站起来,冲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周美娟就“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充满了敌意。
周美娟被这突如其来的犬吠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那条黄毛狗后,心里顿时骂开了——
这死狗!在她家的时候,吃了那么多好东西,乖得像哑巴似的!一到这儿,见到她就叫得这么凶!真是跟林安那个小讨债鬼,还有林颂一样,一肚子坏水!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满,脸上堆起笑容,冲着屋里喊道:“颂颂?在家吗?我来看你了。”
林颂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让周美娟大失所望的是,林颂脸上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憔悴、悲伤或者愤怒。
更让周美娟憋闷的是,她看到林颂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陶瓷鱼食碗,似乎刚才在给院子里那个小水池里的几尾金鱼喂食。
不是,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她怎么还能这么悠闲?还有心思喂鱼?
肯定是假装的!怕被外人看出来,所以故意装出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强撑着面子呢,心里指不定怎么在滴血呢。
“阿姨,你怎么来了?”
“哎呦,我的颂颂啊,”周美娟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颂的手,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她自己,“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那个北冰洋的新广告……里面那个女的……我这心里啊,跟刀绞似的,替你难受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生气,为那种人不值当!”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林颂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不禁暗骂林颂真能装。
于是,她语气更加夸张:“颂颂啊,这婚姻啊,有时候啊,就得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才能过得下去!这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啊,有几个不偷腥的?都是这个德行!只要他还知道回家,钱还交给你管,外面那些花花草草,逢场作戏,你就当没看见,图个清静。”
她这番话,明着是劝慰,实则句句都在暗示韩相已经出轨了。
她巴不得林颂受不了这刺激,跟韩相大吵大闹,甚至一气之下闹离婚才好!
在这个年代,离婚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被视为洪水猛兽,但终究不是光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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