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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山被妻儿笑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舔了舔牙齿,果然感觉粘腻腻的,再看妻儿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他咧着嘴想笑,结果露出更黑的牙齿,引得韩里和王秀英笑得更厉害。
土坯房里,回荡着一家人的笑声。
-
通往六五厂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白光,韩相和林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婶子做的饭很好吃。”
“嗯。”
“你做的也很好吃。”
“嗯。”
“韩里那孩子,很不错。”她又说了一句。
韩相握着车把的手更紧了些:“……谢谢你。”
林颂朝他一笑。
过了一会儿,韩相像是汇报,又像是闲聊,突然说道:“我妈去学开车,介绍信批下来了。”
林颂侧头看他:“你让婶子去的?”
“嗯。”
韩相推车的动作放缓了些,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妈……是童养媳,很小就来了韩家。打我记事起,她就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喂猪喂鸡,伺候我爷奶,那时候他们还在,我妈每天下地干活,回来还要缝补浆洗,后来我爸腿摔断了,家里的担子更重了……”
“她这辈子,”韩相的声音很轻,“一直在干活,一直在伺候别人……好像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韩相顿了顿:“我当时跟她说去开车,她连着几天没睡好觉,说那是男人干的活,她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摆弄那铁疙瘩,但我知道,她心里是想学的。”
他想起母亲那既惶恐又隐隐带着一丝被点燃火苗的眼神:“学会了就是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土里刨食强。”
林颂静静听着。
她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又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学会了,”她开口,“以后也许能给领导开车。”
韩相推车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给领导开车?可……以吗?”
“事在人为。”林颂语气平淡,“技术练精了,人靠得住,自然有机会。”
她没再多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韩相心底生出一股温热的暖流。
“林颂。”
“嗯?”
一种冲动驱使着韩相,想再碰碰她的手,哪怕只是指尖。
他的手刚微微抬起,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连成哥,这事儿……真能成吗?那平房带小院儿的,多少人盯着呢……”
是姜玉英的声音。
韩相身体下意识微微侧转,将林颂挡在了身后更深的阴影里。
“玉英同志,你别急。这事儿的关键,在李科长身上,李科长那人,最怕他老婆闹。只要他老婆……”
姜玉英似乎被张连成的计划说服了:“连成哥,你真厉害。”
张连成听到这话,笑容比平时真实了些。
两人从冬青树丛的阴影里转出来,正好撞上站在路灯下的韩相和林颂。
四目相对。
张连成惊讶地看着两人:“林干事?韩……韩相同志?你们这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林颂没回答,只是对着张连成和姜玉英露出了一个微笑:“张师傅,姜干事。”
姜玉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那个包袱上。
有点熟悉。
忽然想起……上辈子,她第一次跟韩相回小河村,临走前王秀英也塞给她一个这样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有点忘了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只记得那包袱又土又沉。回到厂里宿舍,包袱打开时,同屋那几个女工看过来的眼神——没有羡慕,只有赤裸裸的同情和藏不住的嘲笑,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连成察觉到她的异样:“玉英?怎么了?”
姜玉英摇摇头,只是看向林颂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同情和藏不住的嘲笑——和上辈子女工看她的眼神一样。
你再是京市来的,再是干部子女,再是工作能力出色,又能怎么样?
人要学会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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