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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佑之了然的看看江川,接着说,“刚成亲那几年我都在家里,最远也就在县里工作。那时候建祥才三岁,爱民还不满一周岁。虽然有时候,她常使些小性子,不伤大雅,我也能容忍过去,夫妻倒也和睦。”
说到这里,蔚佑之停下来,望着放在墙角的煤油灯出神。
好似是在怀念年轻时候的那段时光。
爱国和江川也不敢打扰,静静的等着蔚佑之说下文。
蔚佑之没有恍神多久,拿起烟笸箩,找出一张裁的大小合适的烟纸,捏起笸箩里的烟丝,放在烟纸上,慢条斯理的开始卷烟。
一边卷烟,一边带着回忆慢慢叙说,“她第一次不管不顾的撒泼打滚儿,是因为我接到命令,要离开家乡去远方,当时上级就说,归期无定。她不想让我走,我又必须要走,她撒泼打滚儿,也没有留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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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烟卷好了,蔚佑之嘴含着烟,靠上墙角的煤油灯,就着灯火,点燃了旱烟卷儿。
缭绕的烟雾中,爱国和江川看不清楚蔚佑之的神情,只听着他的声音很低沉。
蔚佑之抽着烟,接着往下说,“我再回来,是三年以后,我现她变化很大,对建祥动辄打骂,不依不饶的。偏偏建祥是个好孩子,不声不响,从不反驳他娘,任劳任怨的。而且我现,才七八岁的建祥,每天是第一个起床的人,他娘抱着蔚爱民呼呼的睡觉。建祥从早晨起来开始,家里什么力所能及的活儿都干。喂鸡,喂猪,扫院子,做饭,去街上拾牛粪,去山里拾草,推磨,都是他。”
说到这里,蔚佑之的眼睛有些涩,“小小的人儿,大冬天的穿着单裤、单鞋,能忙出一身汗。我很心疼建祥,建祥看见我回来,高兴的呀,抱着我一直喊爹。我不高兴,我看见这样的建祥不高兴,心疼。我看见好吃懒做、尖酸刻薄的他娘不高兴,心恼。那一次,我在家待了不到一个月,又出了。”
“他娘这一次没有撒泼打滚,但也没有多少好脸,好像我走或是留,她都不在意。第二次从远方回家,正赶上爱国出生,接生婆把爱国放在我怀里,小小的一个,只有个大角瓜那么大,我却看着很喜欢,建祥也很喜欢,围在弟弟身边,一个劲的叫弟弟。爱民只嘤嘤的哭着说饿,也不靠近我们。那一次,我只来得及,给他们兄妹买了一斤桃酥,又被战友叫走了。爱民抱着桃酥吃,建祥哭着喊‘爹,你别走,你别走,你啥时候再回来?’,我就回了一次头,无法回答建祥的话,就那么走了。”
爱国和江川听着蔚佑之的叙述,慢慢的走进故事里,也在出神。
蔚佑之往地上弹了一下烟灰,眯起眼睛,陷在往事中,“第三次回来,爱国都三岁了,建祥就像海洋现在这么大。我进家门的时候,刚好就看见建祥在剁猪菜,爱民在抢爱国手里的玉米甜杆儿,爱国本来在哭,看见我又不认识我,哭都顾不得了,吓得躲在爱民身后,建祥扑进我怀里,又哭又笑的喊着爹。”
可能是说了太多的话,蔚佑之有点渴,喝了一口水,缓缓又说,“这一次,待了三天。我给爱国起了大名,上了家谱。然后,又走了。再回来的时候,爱国也七岁了,后面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一桩桩一件件的,爱国都清楚。”
爱国点点头,他当然清楚,他记得小时候,他是在哥的背上长大的,哥有啥吃的,也忘不了他。
有一次,哥帮着邻村的一户人家割青草,割了整整一下午,手都被青草划出血印子了,人家给了哥一个玉米饼子。
哥拿着饼子回家,就吃了一小口,剩下的分成三份,给他一份,给蔚爱民一份,剩下那份给去河里洗衣服的娘留着。当时他俩抱着哥的胳膊笑,说:哥,饼子真香。
爱国还记得哥当时说,“嗯,是香。咱再坚持坚持,等爹回来就好了。到时候,哥也能挣钱了,等挣了钱,哥专门给你俩买好吃的。”
两个人围着哥又笑又跳的。
可是现在呢?
现在,哥不在了。
蔚爱民也忘了哥从小对她的好,不仅偷哥嫂的钱财,还欺负哥的孩子。
他呢?他在嫂子有难的时候,都没有勇气反对娘,去帮着嫂子,以至于阴差阳错的,哥和嫂子都不在了。
爱国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蔚佑之的眼睛也是湿润的。
“川子,我今天跟你提起这些前尘往事,是有原因的。你再往下听听。”蔚佑之跟江川说。
江川点点头,“叔,您说,我听着呢。”
“我要说的是,这么好的建祥,你婶儿一点都不念他的好。建祥不在了,她竟能虐待他留下的两个孩子。这俩孩子是谁啊?他们不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么?平时,她打骂两个孩子,孩子也不计较,我也就忍了。可是,川子,你婶儿给这两个孩子吃猪饼子。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她给我的孙子、孙女吃的是猪食啊!”
蔚佑之的眼泪掉了下来。
江川跟所有人的反应是一样的,惊的站了起来,“啥?吃猪食?为啥?”
“是啊,她为啥?”蔚佑之擦擦眼泪,“我想了又想,才明白,不为啥,就因为她的心是黑的。就这样的人,我要是还跟她一起过,我死了都闭不上眼。所以,川子,这就是我要分家的原因。”
江川这才恍然大悟。
“叔,那爱民知道这些么?”
“呵呵”,蔚佑之冷笑一声,“她当然知道,说不定这一切还都是她撺掇的。你也别不信,川子,我问你,你来的时候,蔚爱民是不是在家收拾东西,准备搬到他娘那里?她是不是欢天喜地?你知道为啥么?”
江川没接话,可眼神里都是问号。
“我告诉你,不信的话,你可以慢慢求证”,蔚佑之对江川说,“因为我把房子给了她娘,名字都改成她娘的名字。因为我给她娘分了钱。因为我承诺每月给她娘十块钱。我给不了,爱国替我给。因为我把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她娘了。因为她娘选了她照顾,不要爱国。所以,她要搬家,所以,她眉开眼笑,所以,她欢天喜地。你能听明白么?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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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佑之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江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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