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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第1页）

回答他的是索尔无声地叹息。下一刹那，索尔忽然睁大无神的眼睛，出神地迎面盯着站在门外正探寻自己的零——零自信，乖戾的样子荡然无存，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束手无措的无奈，以及他真挚坚定的企求。零在劝降自己。

“我……”憋屈在索尔心底的全部委屈和愤懑刹那间消散无踪，他怔怔地与零对视，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会被判处死刑，小子！”零的话语听不出威胁的意味，他在陈述一件事实，一件极可能成为现实的事实。

“我不想死……”索尔呢喃道，缓缓阖上眼皮，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死，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死亡，然而真正当死之将至，他竟又惊惧万分。

“我知道你不想死！没人愿意看见你死！”零声嘶力竭地低声说，他的两只手用力扒住窗栅，脸牢牢抵在格栅上，他的双眼瞪得通圆，“没人愿意被判死刑！但假如你胆敢在审判中说一句谎言，哪怕一句！你就会被判处死刑！所以我才千方百计跑来探望你，所以我必须让你现在就做出保证——保证不在审判会上说一句谎言！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做任何个人情感的修饰，不做任何修饰，哪怕一分一毫修饰也不行！”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明白，可我做不到坦诚相待——”索尔痛苦地回答说，直到此时他也解不开内心的结。

“不要对我说你做不到，小子！”零一脸鄙夷地低声喝止，“我没要求你将内心的全部秘密都公之于众，让你保留在内心的那些所谓的秘密见鬼去吧！组织的高层，他们——”他忽然惊慌地向四下张望，旋即又将脸凑到窗格边，悄声对牢内人说：“他们并非知道全部的事实真相，你只需要一五一十地，不带任何修饰地回答问题即可！而不是站在被告席上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如泣如诉的自白演说！见鬼，让那狗屁自白演说见鬼去吧！你，必，须，如，实，回，答——审判席各成员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参加审判的人数将会是史无前例的，你将会接受长达五个小时的不间断审讯，审判最终会以你的表现作出最终判决。诚实，诚实，诚实！至关重要！”

“唉，我知道了。”索尔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过了好久才从门的另一头响起。

“什么叫你知道了，他妈的！”零破口大骂。

“‘我知道了’的意思就是——为了能活下去，我会承受任何痛苦的折磨，这就是我能做出的最大承诺，零。”

“这才像点样，小子！这才像样！那么，我们审判日再见吧！”

门外传来零拖动椅子的声音，待索尔再探头向外望去时，屋外已是空空无人。

八月三十一号，是审判的日子。索尔一早被四架战争型机器人从牢内一路带至审判厅，途中他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早餐——一根即食能量棒。从监牢到审判厅的路途遥远，需搭乘三次电梯，沿途空无一人，仿佛偌大的科技会地下总部和漫长的走廊也因这次审判而人去楼空。所有人都在这个严肃的日子里停止了一切活动，竞相闭门不出。

审判厅位于情报部内，就在索尔曾经惯常进出的审讯间隔壁。平日它被当做情报部的大会议室使用，只有在审判日时方才还原其本来面目，作为审判厅对犯下重罪者进行审判。在索尔的印象中，他从来没听说审判厅有重现天日的时候。不少人，即便是年纪稍长如普修丝等人，也几乎淡忘了它的存在。

门不大，紧闭着，为首的战争型机器人推门而入，紧接着索尔也置身于其中。纵使他自认为已准备充分，可自他踏入门内起，大胆如他者也不禁全身战栗起来。大会议室褪去了它的伪装，千余平方米的空间被明晃晃的光照得透亮；一百名身居高位者正襟危坐，呈圆形端聚四里，以审判者的身份将中间的被审判者围于中间。

此番惊心动魄的场面着实吓坏了索尔，他埋着头，踉跄着向前走，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视周围，视角有限，他看不见后侧的人。而背后诸人锋芒如炬，刺得他脊背发凉。他终于站在了中间的位置，他感觉自己全身被汗水浸湿了。

“索尔！”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吓了他一跳，他转头想去寻找声音的主人，却发现这声音实际来自四面八方。

“在——在——”索尔一个激励，下意识应道。

“你可知罪！”那声音威信十足却机械僵硬，不容置疑却单调牵强，它不像是百人合声的兴师问罪，倒像某个为营造声势而故意为之的矫揉造作的机器合成音。如此做作牵强之势，霎时间在索尔心中失去了威严与恐惧。他差点没忍住咧嘴笑出声。

“我——我——知罪——”他本想借机顽皮一番，零昨晚的劝诫适时现身，阻止了他危险的试探。

索尔那满怀惊颤与畏惧的回答似乎让审判席上的诸人很满意，高居席上的人们开始互相交头接耳，台下虽什么也听不清，但明显能感觉到事态在向好的一面发展。片刻后，审判者们停止讨论。那威信十足男低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它在宣布索尔的逐项罪名。这些罪名包括：

故意并多次隐瞒关键性情报，犯下知瞒不报，欺瞒上级的欺瞒罪；故意隐瞒两名叛逃情报员的行踪，并故意为其制造死亡的假象；内外勾结，泄露组织机密，导致组织利益屡屡受损的间谍罪，等等……

由于该篇审判文长达万字，索尔很快被这枯燥乏味的朗诵弄得头昏脑胀，他靠坐在高背椅上，尽量让自己半眯的双眼向外流露出沉痛而悔恨的目光。他的脸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一个被吓傻了的呆滞可笑的可怜蛋。万字长文的结束预示着第一轮审判告一段落，审判者们将进行一场漫长的争辩，以为接下来的第三场审判做铺垫。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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