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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酒入肺腑,咳嗽不止,他苍白的脸色立时浮起了病态的酡红,看得楚留香万分不忍心。
唉,真倔啊,怎么就不听劝呢。
直到不久前才打满的酒瓶再次空了,他又重新拿起了那把雕刻的小刀,继续专心地刻起了手中的木像。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持着薄锐的小刀,一点一点地雕琢,从衣裙,到发鬓,再到眉眼,原是死物一枚的木像美人,在他灵巧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原来李探花那双令恶人闻风丧胆的手,不止可以用来掷飞刀。
自二人相遇,楚留香已经不止一次见到他雕刻木像,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别的原因,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手下雕出的女子模样。
楚留香和陆小凤是相似的一类人,他们对那些谜团重重的事,总喜欢刨根究底。
他特意问过李寻欢的贴身随从铁传甲,只知道那是个极美的女子,他每每刻好一个木像,从来都不留在身边,总是像埋葬什么极重要的东西似的,将木像虔诚地埋入深土里。
楚留香只见过他埋完木像的模样,埋进去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心魂,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身躯,继续留在这人世间游荡。
这让他不禁暗忖,莫不成这位二十年前曾声名鹊起的「六如公子」,这么多年远走关外,绝迹江湖,日日都是这般过来的么……
小李飞刀成绝响。原来,也不过是此间一失意人罢了。
…………
如果你没有朋友,请找狄飞惊。
当狄飞惊想成为一个人的朋友时,恐怕这天下间,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至少脑子八成新的傻姑娘不能。
临近新年,汴京城里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息,连带着一向死宅的苏镜音都受到了感染。
这时节家家户户都要购买年货,市肆热闹非凡,吃的用的玩的,摆摊的叫卖的,糕点果子以及各种小玩意儿比比皆是,从前父亲每年都会带她出去游玩,原本苏镜音是想等等自家兄长什么时候得空,再一道出去逛一逛的。
可也正是因为临近新年,这时节本就是各方势力一年到头最忙的时候。从前父亲得空,也是因为那时的风雨楼势力不大,没多少大事可忙。
而这几年来,在她兄长的经营下,金风细雨楼已经成了立足江湖的一大势力,外加今年吃下了六分半堂不少地盘,苏梦枕就更忙了,哦不,应该说整个风雨楼中,除了苏镜音,以及说是巡街,实则日日跟一群江湖朋友打混玩闹的温柔,其余个个都很忙,没几个闲人。
苏镜音并不是什么娇气的姑娘,倒不像那些千金小姐一样,出门一定要有一大群人跟着,她只是担心出门遇见方应看。
毕竟作为小侯爷,方应看在京师也算耳目众多,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人日日守在天泉山下,每回她出门都能碰上,真是见了鬼了。
但要是让她跟着温柔一起的话……就算不说温柔的刀法也只是半桶水哐啷响,经过上回三合楼外的事,她也不想再跟温柔单独出去了,她怕被坑。
后来还是狄飞惊说自己如今也是个闲人,说不能在金风细雨楼白吃白住,可以临时充当她的护卫。
狄飞惊的武功足够高强,至少方应看身边那些个八大刀王什么的,是敌不过他的,苏镜音已经有两三年没自在逛过市肆,因此也就跟着他一道出楼了。
出去前苏镜音原本想告诉自家兄长一声,但敲了敲他的房门,没人应,问了塔下守卫,说是一早就出去了,她想着只是出去逛一逛而已,便只交待了两句,算作报备了自己的行踪。
许久才出来一趟,苏镜音实在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只是绕路去合芳斋取了盒点心,然后逛了不到一个时辰,她就蔫了,最后只能找了家茶楼稍作休息。
茶楼名叫春华楼,每日都有说书和唱曲之类的节目,因而生意很好,江湖人也不少,苏镜音带着狄飞惊走进大堂的时候,整个楼里的喧嚣声都静了一静。
苏镜音蹙了蹙眉,直接要了个二楼的雅座,走上楼梯的时候,身后还有不少灼热目光紧紧盯着,觊觎的目光更是不少。
但随后就有人认出了一身白衣的狄飞惊,也有当日君山大会在场的人认出了苏镜音,金风细雨楼的威名之下,等到苏镜音踏上二楼,已经没几个人敢目光放肆地盯着看了。
最多也就是暗戳戳的偷瞄几眼。
二楼上面也有不少茶客,好在雅座三面皆有屏风遮挡,隔开了大多视线,苏镜音总算自在了些,点了壶茶,又点了一些茶点,然后支着下颌闲适地听起了小曲儿。
苏镜音进来的时候,说书先生刚下台,换了个唱曲的姑娘上台,台上唱曲的姑娘生得清秀动人,那把嗓子更是婉转清灵,此时唱的是长恨歌。
曲子很长,勾起了苏镜音一些不太美妙的背诗记忆,她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没发现台上歌女的眼神时不时地投在她身上。
她总是迟钝了些。
但狄飞惊再敏锐不过了。
就算察觉不出歌女看她的目光有多恋慕,他也不可能感觉不到,那歌女看向他的时候,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镜音毫无所觉,一手捧着茶盏浅浅啄了一口,另一只手的指尖时不时点在桌上,跟着曲子打拍子。
“姑娘好像很喜欢听曲?”狄飞惊忽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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