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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百乐门静卧在静安寺旁的街角,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霓虹灯牌将“百乐门”三字染得红黄蓝交织,柏油路被映照成流动的彩河。
厚重玻璃门推开的瞬间,香槟的甜腻、雪茄的醇厚与女人香水的馥郁扑面而来。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坠着数百棱镜,将光筛成迷离的网,罩住舞池里相拥的男女。舞台上的爵士乐队正奏着慵懒曲调,萨克斯如泣如诉,钢琴键在指尖轻快跳跃。
晚八点五十分,欧阳剑平挽着李智博的胳膊踏入大门。墨绿色真丝旗袍衬得她身姿挺拔,领口袖口的银线花纹在灯光下细碎闪光,髻上的珍珠簪随步伐轻晃。李智博的深灰西装熨帖平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黑色公文包贴在身侧,俨然一副学者派头。
“注意舞台右侧卡座,刘三爷应该在那里。”欧阳剑平唇角微扬,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
李智博颔,镜片后的视线精准锁定目标:“穿深蓝绸缎长衫,手里转铁核桃的那个,身后保镖肩宽能抵两个常人。”
吧台边,马云飞独自斜倚着。深蓝色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面前的威士忌杯壁凝着水珠。他指尖看似随意地叩着台面,眼角余光却将每个入口都纳入视野,右手藏在吧台下,指腹已贴住枪柄的冰凉纹路。
欧阳剑平二人在刘三爷对面落座。年过五十的刘三爷头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长衫料子泛着暗纹光泽,两枚铁核桃在掌心转得“咔嗒”轻响。身后保镖如铁塔般立着,眼白多于黑眼,死死盯着来人。
“欧阳小姐,久仰。”欧阳剑平微微欠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刘三爷沙哑地笑了,铁核桃转得更快:“早听说欧阳小姐是做大事的人,比传闻中更利落。东西带来了?”
李智博打开公文包,银色金属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推过去时力道平稳:“盘尼西林样品,刘老板可验仔细。”
保镖上前一步,从怀掏出特制镊子撬开盒盖,捏起玻璃瓶对着灯光端详,又低头轻嗅,喉结滚动后才低声回话:“三爷,是真货,药粉细得能透光。”
刘三爷满意地哼了声,铁核桃在掌心蹭出温润光泽:“明晚十点,码头七号仓库。走我的私线,保准避开日军检查站——这地界,没人比我更熟门道。”
“价钱。”欧阳剑平直奔主题,眼神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原数加三成风险金。”刘三爷的语气像淬了冰,“这批货比军火还烫手,日军查到就是满门抄斩的罪。”
“可以。”欧阳剑平话音刚落,指尖已按住茶杯准备起身。
突然,入口处传来玻璃杯碎裂的脆响。爵士乐队的旋律猛地乱了拍子,萨克斯走了调,钢琴键被砸得刺耳。
欧阳剑平端茶的手一顿,余光死死咬住入口方向。李智博的手已滑进公文包夹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马云飞在吧台边看得分明:四个穿黑风衣的男子鱼贯而入,领头的佐藤嘴角挂着狞笑——那是梅机关出了名心狠手辣的行动队长。他握紧枪柄,眼角瞥向墙角的眼线,飞快眨了三下眼。
保镖凑到刘三爷耳边低语几句。刘三爷的脸瞬间涨红,又迅褪成蜡黄,铁核桃转得愈急促:“欧阳小姐,看来今晚的热闹看不成了。我们先走一步。”话音未落,已带着保镖窜向员工通道。
欧阳剑平和李智博刚起身,佐藤已带人围了过来,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桌椅,枪口直指二人。
“被出卖了!”李智博的声音压得极低,呼吸却已急促。
马云飞放下酒杯,靴跟在地面碾出细微声响,正欲上前接应。
骤然间,全场灯光“啪”地熄灭!尖叫声、桌椅碰撞声、瓷器碎裂声炸成一团。
“走!”欧阳剑平一把拉住李智博的手腕,凭着记忆朝舞台后方摸去——那里有通往化妆间的密道。
马云飞混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指尖划过腰间的枪。黑暗里,欧阳剑平忽然感到冰凉硬物贴上手心,老齐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东侧门有车,快!”
她攥紧那枚金属片,猛地转方向。刚摸到东侧门的铜把手,身后已传来特务的呵斥声。马云飞手腕一扬,烟雾弹“咚”地砸在地上,灰白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三人趁机冲出大门,黑色轿车的引擎早已轰鸣,拉开车门的瞬间,还能听见身后佐藤气急败坏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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