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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苑内,华灯高照。
秦鸢靠在顾侯爷的肩头,乌黑如瀑的长光亮诱人,看上去像是上好的黑缎,让人忍不住想要探手一摸。
“你告诉他在哪里?”秦鸢笑着问他。
顾侯爷伸出手,让她看:“和我这样的人说什么因果?我从来不信,若有因果,我父兄何来这般下场,先太子神仙般的人物又为何那般下场。
要我说,天不予,我自取之。”
他的手掌手指上覆盖着一层薄茧,大拇指结实有力,四指修长,手心的纹路干净深刻明晰。
这手的主人的确有这个本钱这么说,这么做。
秦鸢问:“那你说说,你要怎样的因果报应?”
顾侯爷唇瓣微抿,冷桀的面容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他松开了原本紧握住秦鸢的腰肢,起身走到窗前,此时,窗外的秋虫不知疲倦拼命吟唱,似乎知道那宿命的寒冬已不远了。
望着灯光不及之处的幢幢暗影,顾侯爷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鸢儿,你最聪慧不过,依你之见当如何?”
秦鸢笑道:“我不是夫君,怎知道如何合乎夫君的心意?只是我曾听闻孟子说,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
顾侯爷身子一颤。
是的,杀了我的父亲,我便也杀他的父亲。杀了我的兄长,我也杀了他的兄长,他的父兄虽不是他杀的,也和他杀的没什么两样了。
秦鸢又道:“若是两军对阵,父兄死于阵前,大家各为其主,夫君将耶律氏一族赶出塞北,又带回质子,也算是报了大仇。”
顾侯爷并未回头。
身躯更加僵硬,脊背挺直,双手紧握住窗阑,用尽所有的气力从牙缝中挤出句话来:“若不是呢?”
虽早有猜测,秦鸢却还是僵住了,出不得声。
顾侯爷等了又等,没有等到小妻子出声,叹了口气便一掀帘子,疾步走了出去。
醒过神来的秦鸢慌忙起身,大喊:“别走,夫君,别走。”
顾侯爷的声音从窗外传入,很是低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知道!”秦鸢慌忙道:“夫君不必疑我,我之前怎么说,如今还怎么说。”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原来是顾侯爷来不及走门,从半合的窗中闯了进来,窗棂都被闯断了半截。
巨大的声响将廊下站着伺候的小丫鬟们吓得惊叫出声。
此夫妻二人却恍若未闻,紧紧相拥一处。
顾宝珠恰恰好晃了来,远远瞧见,稀奇地叫道:“哎呀呀,这是怎么了?都凑在一处,我三哥和嫂子呢?”
说着就要往里窜。
小红慌忙上前几步一把抱住顾宝珠的腿,仰着小脸,恳切道:“这个,嗯,这个,侯爷方才突然想要给夫人抓只虫子看,一不小心把窗棂打破了。”
“……对对对,”众人慌忙点头:“就是这样的。”
“是这样么?”顾宝珠背着手,面上满是惊疑:“以我三哥的武功还能为了抓只虫子打破窗棂,是不是受了重伤才会如此?你们赶紧让开,莫要挡路,让我进去看看。”
小红张大嘴:“啊?!”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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