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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狂风骤雨来得急且快,往临京倾盆一泼,整个城池都笼罩在迷蒙的雨气当中。马蹄声比雨点子还要急,黑色武袍外披斗笠蓑衣,压下冷容,也压不住肃杀之意。
段崇负手在前,黑色的伞面微微抬起,视线触及牌匾上“睿王府”三个铁画银钩的烫金题字。
杨世忠上前敲门,待朱门开了一条缝,就教他一脚踹开。段崇身后的官兵一拥上前,进到府内,对着跌坐在地上以及周围一干小厮出示金令,扬声喝道:“官府搜捕乱党,妨者,斩立决!”
很快,官兵四散开来,从前院搜到后府,在中庭碰上冷眉而立的李元钧。
一干人伏首跪下。
李元钧声音不大,自成气势:“放肆。”
李元钧是皇族不假,可就算是皇族也是分个三六九等,如睿王这般无权无势的富贵闲人,按理来说这群官兵到了他面前,不会如同在权臣面前那般战战兢兢。可听他说话时,他们总觉得背脊发寒,有种说不出的威慑。
段崇执伞,信步上前,笑了笑道:“沈相遇刺,已经证实与乱党有关。下官收到线报,言说有乱党潜藏在东城。职责所在,无意惊扰府上,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段崇动了动手指,一人手捧金令,奉到李元钧面前待他察看。李元钧扫过一眼,就知是龙蟠令。上一次动用龙蟠令还是在始立之初,凭金牌将澜沧党党羽的家底抄了个干净。
李元钧抱袖而立,不轻不淡地回道:“段大人是在暗指本王窝藏乱党?”
“睿王多心了。”杨世忠抱拳敬道,“乱党狡猾多端,会在主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混入府上掩藏身份。我等奉命捉拿乱党,绝不会牵扯无辜之人。”
李元钧掸了掸衣襟上灰尘,笑了笑:“当年各位大人捉拿澜沧党时,牵连的无辜还少么?”
杨世忠眼下直跳,眼睛沉了一下,“我等也是奉皇命办事,王爷,请了。”
“请便。”李元钧目色凝冰,再度望向段崇,“本王的宅邸不小,搜查也得需个时辰,段大人不如陪本王小酌一杯?”
段崇:“荣幸之至。”
亭廊下,风声雨声杂乱交至,顺着古青色的亭檐落下,连成雨珠帘子。
矮凳上站着精致兽面香炉,侍女半跪下,金枝从盛着香料的膏盒当中舀出一勺蜜色的香液,轻泻在炉中。重新合好,兽口才吐出轻袅袅的白烟。
染上熏香之后,侍女低头退下。
段崇和李元钧两人对座,明明上次见面时已然到了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境地,现在却一个比一个平静,同坐在一张桌上,教别人看去,或许还会以为是朋友。
严格说来,两人的确曾经是朋友。
算是。
段崇能入鹰狩和单九震的青眼,并非没有道理,他的确是一个好的鹰犬,很好地成为鹰狩和鹰隼的副手,为其生为其死,让千机门用起来得心应手。这就好比一个好的剑客寻到一把绝世好剑,才能所向披靡。
鹰隼和鹰犬共同执行任务,出生入死,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所以两人很早就培养出杀人的默契。如果当初是在战场,而不是在修罗场,段崇和李元钧即便不能成为朋友,也不会成为敌人。
只可惜他们选择的路不一样。早在段崇叛离千机门开始,他们总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上。
李元钧手指抚过茶盏沿,目光触及骄霜剑上悬着一枚沉赤色的剑穗,轻挑了挑眉:“武剑穿袍?”
段崇握住剑穗,回应道:“止杀戮。”
“有意思。止得了杀戮,可止不了恐惧。”李元钧轻挑眉峰,“是成璧做得?”
段崇不答,轻蹙着眉,显然一旦李元钧提及傅成璧,段崇本能反感起来,不能控制。李元钧有意无意拨弄他那一条敏感的神经,口吻轻描淡写,仿佛的确在关心傅成璧的事:“她身上的伤如何了?”
段崇握了握拳,口吻凝冰:“你没有资格过问。”
李元钧说:“本王是她的舅舅。”
“她如何伤得,你最清楚。”
“与本王无关。本王并不知情。”
段崇轻眯了眯眼睛。这句话实在不像是从李元钧口中说出来,此人自矜高傲,他不在乎的事,向来不屑于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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