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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傅成璧因着陶罐的事要拜到长公主府,启了拜帖送上。临行前,玉壶同人打听好公主府上的状况,一一同傅成璧说了。
长公主李静仪早些年下嫁驸马爷卢子俊,上天不佑,长公主大好韶华却不幸罹患恶疾,早早地就去了。卢子俊与长公主感情甚笃,伉俪情深,在长公主亡故后,卢子俊终日郁郁不得纾解,以致积郁成疾,缠绵病榻。幸得府上一婢女碧月在旁悉心照料,这才回转生机。
待卢子俊大愈后,他便亲自到皇上面前请命,要娶碧月为妻。
原本驸马爷续弦后,就不得再住在公主府,也不再是驸马爷;但不知甚么缘故,皇上并没有收回宅邸和封号,驸马爷还是驸马爷,碧月也照样进了公主府的门。只不过碧月不是妻,而是妾。
碧月原姓章,说起这章氏也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她原是奴婢出身,却成了府上唯一的女主人,只是这不上不下的地位,让上面的人都瞧不起她,下头的人也敬不起来。可章氏厉害也就厉害在此处。
她同为奴才出身,素日里体恤下人辛苦,治理府中内务井井有条,凡事皆好亲力亲为,久而久之,公主府的奴才都渐渐敬上她;对着其他官员夫人,章氏低贱的出身又不足以构成威胁,相比起来更易讨人喜欢。京城夫人太太要是想凑个牌局,都喜欢叫章氏去,当真算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玉壶叹道:“这位章夫人真真厉害,能走到今日想必很是不易。”
傅成璧默然点头,前世她与长公主府的人不太熟稔,只依稀记得驸马爷最终病故,对章氏更没甚么印象了。
轿子稳停在长公主府门前。玉壶扶着傅成璧下轿,抬头就见两侧分坐两樽青石麒麟镇宅,朱门金匾,由府上下人领入至中庭,则见亭廊下穿红着绿的丫头们簇拥着一位貌美妇人,这妇人容色秀美,身姿风流,甫一见人自生三分笑意,正是章氏。
傅成璧还未走近,章氏先迎上来。傅成璧只微微屈膝算作拜礼,章氏忙不迭地扶住她,正念着:“姑娘快起,莫折煞了妾身。本是妾身不周到,原应先去府上拜见姑娘的,不过侯府挂了谢客的牌子,迟迟没寻得机会,今日没想姑娘亲自前来了,真是失礼。姑娘……”
章氏正说着,见傅成璧抬起头来,正瞧上她明眸善睐、海棠姿容,一下哑了声。
傅成璧见她神色怔忪,适时接话道:“我初来乍到,府上又有诸多事务,且又在为父亲服孝期间,恐不识规矩冲撞了旁人,才不敢见客。如今落定,也该来走动走动。”
章氏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搭上话:“姑娘说得是。瞧我,光顾着说话,教姑娘站了许久,快到屋里坐坐。”
章氏亲切地拉上傅成璧,凉凉的手轻握住她,既不失礼又很亲切。傅成璧随她穿过中堂,一路上见四周厢房、亭廊精致小巧,格局还是长公主喜欢的江南园林风格,清秀迤逦,倒与她记忆中相差无几。
待入了房,章氏亲捧来糕点、瓜果,笑道:“妾身刚学做得酥饼,姑娘尝尝喜不喜欢。许是比不上武安侯府的厨子,姑娘别嫌弃。”
傅成璧不好推辞,就尝了尝,味道酥脆香甜,不腻不淡,章氏手艺实佳。章氏见她喜欢,眼睛笑得愈发弯。待两人再寒暄几句,傅成璧便问:“姨父不在府上么?”
章氏说:“去了京窑,这会子也快回来了。姑娘找爷是为着甚么事呢?”
傅成璧说:“我听说姨父执掌京窑,前不久侯府得了几只陶瓷,我甚是喜欢,就想来问问姨父以后可还会再烧一批。”
章氏笑道:“你可找对人了,你这姨父就好这些瓶瓶罐罐的,对京窑的事很上心。你问他,他甚么都晓得的。”
傅成璧抿唇笑了笑,说:“听口音,夫人像是南方人。”
“是。祖籍在庐州。”
傅成璧用庐州话说:“侬会讲庐州话?”
章氏回答:“晓得一些。”
傅成璧声音愈发娇软:“我家在庐州抚衢,也会讲。”
章氏闻言又愣了片刻,傅成璧疑惑地问了句,章氏笑笑回答:“没甚么。”
两人正说着,前院就传驸马爷回府的信儿,傅成璧正欲起身去拜见,章氏就轻按住她的肩:“妾身将爷迎来就是,姑娘好生坐着。”
卢子俊入府就朝章氏的居处来了,正在游廊间碰上,弯唇一笑就接住章氏欲行礼的身子,说:“怎的跟我客气起来?听下人说,武安侯府的傅姑娘已经到了,可刁难你没有?”
章氏抿嘴笑着嗔了卢子俊一眼:“傅姑娘小小年纪,端得天真,哪里有刁难一说?可别教人听去,还以为是妾身告胡状了。”
“逗你顽儿,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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